诉她,他查过她。不只是看了她简历上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他看了更深的。也许是在面试通过、决定亲自见她之前,也许是在更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
“是。”她说。
“为什么?”
“家里出了点事。”
她没有展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那种注视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不是同情,陆景琛这样的人不会有那种廉价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判断被印证后的了然。
一个十几岁离开北京的女孩,在香港从零做起,用四年时间做到别人八年才能到的位置。这不是“优秀”能解释的。这是“能扛”。
“户口还在北京吗。”他问。
“在。”
“那回来,不算北漂。”
苏青禾愣了一下。
这句话从陆景琛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个很客观的事实。但她听出来了——他在给她台阶。或者说,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回来,不算是外人了。
“嗯。”她说。
陆景琛放下咖啡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
“那去公司看看。”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办公室在金融街,离你住的酒店不远。认个门。”
苏青禾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陆总,”她在走出咖啡馆门口的时候开口,“面试还没结束。”
陆景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冬日的阳光很薄,透过槐树光秃的枝丫洒在他肩膀上。他站在南山咖啡馆的木质招牌下面,逆着光,表情隐在阴影里,只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他说:“苏小姐,面试在你回答完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苏青禾看着他。
“那后面那些问题呢。”
“闲聊。”他拉开车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顺便看看你的思维习惯。急不急,慌不慌,被追问的时候逻辑会不会散。”
“结论呢。”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苏青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读了。但她觉得那双沉静的、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点什么。
“上车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黑色奔驰驶上西五环,融进北京冬日寡淡的薄阳里。车厢里放着巴赫的大提琴,音量调得很低,几乎盖不过引擎的低鸣。
苏青禾看着窗外一一掠过的街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而这座城市用一杯凉掉的美式和一场长达四十七分钟的面试,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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