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命年。
zoe快到公司时才回过头问她:“会议纪要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班前。”
“行。”
沉确立刻又紧张起来,
她在公司待到很晚,把纪要发过去。十分钟以后,zoe退了回来。红字不多,只删掉了大段无用的对话,在末尾加了一句:结论、负责人、完成时间。
沉确照着改完,再发一次。
几天后,她进公司时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靠窗那张总是空着的桌子旁边,终于站了一个男人。他正在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数量少得令人意外:半盒名片,两本杂志,一只落灰的马克杯。人事部的人站在不远处等着,神色很客气,也很坚决。
沉确放慢脚步。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低声喊了一句:“jerry。”
男人没有回头。
沉确这才知道,原来真的是jerry,不是jeffrey。她在心里反复核对了一个星期的答案,终于揭晓时,已经毫无用处。
jerry当天便走了。
第二天,已经有人把文件堆放到了那张空桌上。
沉确继续“临时”留在客户部。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一个月过去。策划部从来没有人来问,什么时候把她还回去。沉确也忙得逐渐忘记追问。直到某个下午,行政抱来一只纸盒,说她的名片印好了。
沉确拆开纸盒。
乳白色的卡片上,中文名和英文名并排印着,英文字母漂亮、端正,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aountexecutive。
沉确拿着名片去找人事。
“是不是印错了?”
人事看了一眼:“没有呀。”
“我应聘的是策划。”
“客户部那边对你的评价很好。结合项目需要和你的个人能力,公司决定把你留在ae岗位。zoe也愿意带你。”
“那策划呢?”
“以后有合适的项目,你也可以参与。”
沉确站在那里,慢慢听懂了。
以后有机会,意思大约就是没有机会。结合项目需要和个人能力,意思是jerry的位置空了,而她正好便宜、年轻、还算能用。
她有一点生气,也有一点茫然。她刚回国不久,家里又出了事,离她真正可以任性地摔下名片走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她最后只问:“工资还是面试时说的那个数吗?”
“是的。”
“哦,”沉确说,“那行吧。”
她把名片拿回客户部,站到zoe面前。
一个月前,zoe只是别部门的前辈。现在却成了她的直属上司。沉确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应当郑重一点,便端端正正站好,喊了一声:“zoe姐。”
又朝她浅浅鞠了个躬。
zoe被她弄得一怔,随即笑了。
“也行,”她站起来,很自然地挽住沉确的胳膊:“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了。”
沉确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很甜,像一阵很轻暖的春风,细细柔柔的。这让沉确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沉确慢慢发现,会英语和会在公司听得懂话,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她在国外待过一年,基本的交流没有太大问题。可这里的人说的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语法异常自由、意思异常含混的第三种语言。
“这个case我们要重新review一下。”
沉确在脑中做同声传译。
case,一个项目。
review,之前做的可能都不算数。
“你先跟一下tile,再做一个alignnt。”
tile,进度。
跟一下tile,挨个催那些不回邮件的人。
alignnt,把大家叫过来重新吵一遍。
有一回,zoe经过她桌边,无意间看见她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名。
fal:暂时没有人提出新意见的版本。
falfal:还有可能改。
falfal2:一定会改。
她笑出了声。
沉确有点窘:“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没有,”zoe说,“理解得非常准确。”
沉确第一次给客户打电话,事先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台词,从问候到结束语,连对方可能说“稍后再联系”都准备了两种回答。电话接通以后,客户第一句便问:“昨天说的那个东西,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她的台词当场作废。
沉确握着听筒,磕磕绊绊回答完,挂断以后手心都是汗。
zoe问:“他说几点要?”
“五点。”
“谁承诺的?”
“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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