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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1 / 2)

重心一偏,整个人往下滑,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根树枝,把自己像一件晾在晾衣架上的衣服一样挂在那里。

树叶簌簌落了她满头满脸,一片银杏叶恰好卡在她耳朵上。

少女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淡的凤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圈很浅的笑意。

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她微微弯起的眼尾轻轻上扬。

“你在偷看我。”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夏日山涧流过的清泉。

裴见夏挂在树枝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不是偷看,我是爬树。”

“爬树爬到三楼?”

“这棵树……这棵树特别好爬。”裴见夏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树枝发出不祥的咯吱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有点高,摔下去肯定很疼。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把手给我。”

裴见夏猛地睁开眼。

少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阳光里几乎透明。

裴见夏只犹豫了一秒,求生欲的驱使下果断握住了那只手。

比她想象中更凉,却比她想象中更有力。

女生稳稳地把她从树上拽进窗内,裴见夏连滚带爬地翻过窗台,脚落在琴房地板上时还有些发软。

“谢谢姐姐。”她低着头小声说,不敢看对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心道:完了完了,第一次和漂亮姐姐见面就这么丢脸。

“你手破了。”

裴见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被树皮蹭掉一小块皮,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她刚想说没事,少女已经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医药包。

“坐下。”

裴见夏乖乖在琴凳上坐下。少女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医药包里拿出棉签和碘伏。

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她虎口破皮的地方。

有点疼,但裴见夏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偷偷看蹲在面前的人——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颗泪痣从这个角度看格外清晰,像一小粒墨点落在白瓷上。

好漂亮的姐姐……

裴见夏八岁的世界里没有见过太多人,但她觉得不管以后见过再多,这个姐姐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姐姐。

少女一边消毒一边问:“你是谁?”

“我叫裴见夏,是裴青禾的女儿。”

女生低下头,把创可贴贴在裴见夏虎口上,又将边缘翘起的地方一点点服帖地贴好,才突然开口:“阮听雪。”

“嗯?”裴见夏沉溺于漂亮姐姐的温柔乡里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裴见夏,那双浅淡的眸里映着她呆愣的脸。

“我的名字,阮听雪。”

裴见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走了神,“哦哦哦哦哦——”

她从琴凳上弹起来,膝盖并拢,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裙摆两侧,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听雪小姐。”

阮听雪收拾医药包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像在升旗仪式上唱国歌一样严肃的小姑娘,沉默了两秒。

“不用叫小姐。”

“那叫什么?”裴见夏眨眨眼,表情真诚到近乎困惑。

她听这里的下人们都是这么叫她的。

阮听雪把医药包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站起来。

她比裴见夏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那颗泪痣恰好落在裴见夏视线的正中央。

“叫姐姐。”

裴见夏眨了眨眼睛,仰着脸看着阮听雪,声音清脆,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西瓜被一刀切开:“听雪姐姐!”

阮听雪看着她那张笑得毫无保留的脸,停了两秒,然后走到窗边把被风吹乱的窗纱重新挂好,背对着裴见夏,“以后想听不用爬树。”

“走正门进来就行。”

裴见夏眨眨眼,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笑起来,弯起眼睛,从琴凳上跳下来,对着阮听雪的背影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听雪姐姐。”

那天下午,裴见夏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坐在琴房里,听完了阮听雪拉的所有曲子。

阮听雪说,“坐到我旁边来。”

裴见夏便得寸进尺、理所当然地、风雨无阻地坐在她旁边,听完了整个秋天。

银杏叶从金黄变成枯褐,再被秋风一片一片吹落。

到了初冬,琴房里开了暖气,阮听雪换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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