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峤颔首:嗯。
萧意珩径直推开修好的门,在身后关上,哈欠连连地走向床榻。
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倒是乖巧听话,尊师重道。
脱去道袍、大氅,挂于木施。
修道长生,担风袖月继续待着这里,好像也不错。
师尊想去哪里?
极为贴近的背后,霍然传来声音,萧意珩浑身一震,三魂吓走了两魂。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结果左脚绊右脚,踉跄着要摔倒。
身后之人,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揽住他的腰肢。
于是,他趔趄着侧身跌进了青年的怀里。
萧意珩抬眸惊奇问:你不是在门外吗?
他完全没察觉人进来了。
慕峤紧盯着他的眼睛,师尊想去哪里?
萧意珩呼吸一窒。
明明徒弟语气神情温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莫名的压迫感。
没有呀,萧意珩梗着脑袋摇了摇头,不去哪里。
慕峤如今身量比他还高。
仙士修为到了筑基,便可选择驻颜。慕峤筑基时年纪尚小,萧意珩没让他驻颜,怕个子长不高。
他大抵是萧意珩离开几年后,再选择驻颜的。
被高挑劲瘦的徒弟,揽在怀里,竟让萧意珩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错觉。
他撇开这荒诞不经的想法。
稳住身形,想离开怀抱,自己站直。
可手臂、腰间的手,却不松开半丝力道。
萧意珩抬眸仰视慕峤,无声询问。
慕峤依然是温润神情,像复读机一样不厌其烦地问:师尊想去哪里?
四目相视,眸光交汇。
空气陷入一片岑寂。
但似乎有什么炙热滚烫的东西,在暗处翻滚焦灼着。
兴许是心虚,抑或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
怼天怼地的萧意珩,突然怂了。
他撒了个拙劣的谎。
我想去揽春峰看看桓尧师兄,毕竟离开这么久。
话落,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峤唇畔含笑:那我陪师尊一起去。
行啊。
萧意珩离开慕峤的怀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总觉得师徒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氛围。
慕峤越过他,弯腰铺开锦被,抚平被子褶皱。
抬手一指,墙边翘头案摆置的博山炉,吐出缭绕青烟。
是安神的香。
那师尊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慕峤似看出萧意珩的不自在,整理好床铺后,转身推门离开。
萧意珩睡意消了不少,一手枕头,望着帐顶出神。
渐渐,芜杂思绪,终没敌过如潮倦意。
他的眼皮缓缓阖上,呼吸变得绵长。
慕峤坐在床畔,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掖了掖被角。
百年来,萧意珩生不见人,魂灯不灭,他千方百计、掘地三尺地寻人。
合欢宗近乎被灭门,宗内囚禁的炉鼎,全被释放出牢笼,金霄派的每寸土地都查探过,连鹿蜀宫掌门连江寒的私产,都一一被抖露干净。
不止仙门长瀛洲被翻了个底朝天,妖凡混居的羲和洲,也遍布他找寻的踪迹,而魔域九冥泽,被他打得只剩残部
穷尽心思,不择手段,树敌无数。
他浩瀚强大神识所到之处,又岂止四百年前的仙门?
甚至,他不惜逆天而行,折损修为,利用禁术,窥探到未来一百年后的仙门。
然而,百年后的仙门,
没有师尊的踪迹
慕峤嘴唇微抿紧。
仙门禁断
是谁教你这么喊的?
萧意珩从碟子里夹起一块色泽金黄、浓香酥脆的酥黄独, 放到石桌对面的瓷盘里。
眠眠腮帮子鼓囊囊地嚼动,双眼清亮无邪,一望自己盘子里添的吃食, 对萧意珩这个便宜娘亲好感度倍增。
至于他为何将慕峤视作父亲
虽为大妖, 但拥数百年修为, 不足以化形。若无慕峤倾注灵力, 并施展催化之术, 他至少仍需三百年,方可褪去妖身。
换而言之, 慕峤于他有再造之恩。结契的存在, 更是令他情不自禁与之亲近, 心生孺慕。
没有谁教我呀,他清澈眼珠一转,嗓音含混, 难道你不是我的娘亲吗?
萧意珩笑了:你看我哪里像你的娘亲?
眠眠舔了舔指尖的碎渣, 又拈起一块糕点,有理有据道:
今日你回来,你看爹爹多高兴啊。
萧意珩吃惊:哈?他有高兴吗?半点没看出来。
慕峤情绪稳定得很, 仿佛他只是下山一趟归来。
眠眠吃得声音闷闷的, 见机会来了,忙不迭道:
自我能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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