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表弟张树说,“明天?我不去?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张树原本还想蹭吃蹭喝,闻言立即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去?了?那么多货,你让我一个人安排一百多艘船?你还是人吗?”
“还有,你买两只小鸡什?么意思,又没我的份?”
陈九川微笑,“本来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非要说出来自讨没趣。”
“没你的份。”
张树真被陈九川气得呼呼喘气,又看林秀水,林秀水摊手?,“要不让你哥给你两个钱,你到街上吃去?。”
“碰上你们两夫妻,算我倒霉,”张树气死了,不过全靠他死皮赖脸,混上一顿饭。
第二日,陈九川划船,林秀水在船舱里,挑开帘子?看向街岸的商铺,不无感慨地道:“难得有种我刚来到桑青镇,我姨母领我去?见行老时的感觉。”
有种在新地方?重?新开始的感觉,可?她积累和拥有的东西?,让她再也不会?有那时的忐忑、茫然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从容,和接受所有的坦荡。
那时她的身边有姨母,眼下她的身边有爱人。
到了杜家府邸前,林秀水跟陈九川告辞,大步流星走进去?,在一众中老裁缝里,她相当年轻,而且格格不入,高?挑白皙,哪怕穿着?纯色没有花纹的衣物,也能看出不凡和从容不迫的气质。
清瘦而面容严肃的杜行老进门?时,也一眼看到了林秀水,她皱了皱眉,又微不可?查打量了一番。
很眼熟。
杜卉没说出口,她只是让家中女使将挂在衣架的衣物推上来,坐下来按压眉间,她那个闺女又哭又闹,叫声尖利,前两天?真丝衣服破了个洞,她就跪在地上,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哭喊它没命了,它死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不仅劝不住,倒让杜行老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她指着?那排正中的衣物,声色冷淡,“你们要是谁能把这衣裳补好,补得跟原来别无二致,我出百两重?金。”
一听到百两金,几十个裁缝纷纷踊跃起来,三两步奔到最前面,嘴里都喊着?自己能补,可?等看到那双面织金布料时,又一个个摇头?,往后退步,一叠声说自己补不好,请行老另请高?明。
这种单面破洞还好补,双面织金的面料前后花纹都不同,正面是织金明纹绣福字纹样?,背后是浅紫色寿字暗纹,勾丝从而导致缩紧和破洞的地方?,又正好在字上,补得一模一样?几乎不可?能。
纵有百两金在前面诱惑,可?在场没一个人敢打包票,补不好光是赔这料子?,都得赔几十两。
随着?一群人蜂拥而上,又渐渐退到后面,只剩下林秀水还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上前,细细看了下织金料子?。
放在几年前,她确实也没法补,到眼下,她游刃有余。
市面上少有她没见过的料子?。
这几年她没有荒废过手?艺,相反更加精进了,光是陪王月兰学织锦,她已经将织锦拆解得很明白,哪怕这种两面织锦,亮花织纹在缎面之上,暗花织纹又隐藏于内里,她都能根据织锦的两经三纬给织回去?。
不同于其他裁缝的退避三舍,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会?儿补吗?”林秀水一边问,一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预估自己两个时辰内可?以?补完。
杜卉盯着?她,语气有压迫感,“你能补?”
“能,”林秀水简短回答。
小看她了,她可?是靠缝补发家的。
她都忘记其实自己是来跟杜行老打好关系的,一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完全无视所有人。
在院子?里的花厅中,她找了个半遮光的角落,既可?以?不让强光照在织锦缎上,免得光泽感过重?导致她下错针,又不至于太阴暗,她看不见经纬线。
她太会?抽丝了,一坐下,拿到料子?的那一刻,手?里的小剪子?就已经拆出一根丝线,她甚至只是端详了那个小洞一会?儿的工夫。
布料在她的手?里左右旋转,上下旋转,利落干脆,剪子?听不到一点声响,一根根完全不同色的丝线被拆下来,还按照顺序排放在桌子?上。
杜卉纵然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她这行云流水的一手?拆线法给震惊到,细如发丝的线,拆得没有一丝磕绊,甚至能从各个边角的线里找到需要的丝线。
可?这对于林秀水而言,不说难,甚至有些简单了,她在胜轻纱秀场做那件正反都能利用光,从而达到烟花炸燃效果的编白衣物时,可?是一根根拆出来,又一根根缝进去?的,上千根丝线,这才六十四根。
拆线容易,林秀水揉揉自己的手?腕,眺望远处,使劲睁着?往远处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充满泪水,对她来说,这个方?法格外有用。
等到眼睛舒服了,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破洞处,织锦不同于绢、麻的经纬,两经三纬的编织难度拔得很高?,之前王月兰花了一年工夫,才学会?如何织初步的锦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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