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 繁花似锦,
四个月后 中洲 雪浪港
“师妹, 飞舟准备靠岸了。你的东西可都收好了?”
裴潇轻敲凌微房间的门,片刻后里面传来了凌微的声音:“马上!待我把阵盘都收起来……”
“好了!”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凌微已经整装待发, “师兄,我们走吧!”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雪浪港码头却人声鼎沸。二人待飞舟靠岸, 一前一后往船下走去, 将玉牌交还。他们出发时尚是暮春时节, 如今却已是初秋了。
凌微看向夜空,庞大的夜行飞舟上空,巨大如玉盘的明月在云雾中朦朦胧胧, 看不真切。
“下雨了!”旁边有人说道。
凌微伸出手来, 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手上, 落在昏黄的桅灯上,湿漉漉的甲板上泛着若隐若现的水纹, 墨黑的海面上绽开无数大大小小的涟漪, 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二人随着人流缓步下船,雪浪港码头边,一名中年男修带着一个小女孩,正在急切地不住张望。似是看到要等的人,小女孩的眼前一亮。
“爹爹, 是阿娘!”小女孩挣脱父亲的手, 像只灵巧的翠鸟轻盈地穿过人流,浅碧色的衣裙在海风中鼓荡起来。
“囡囡!”一名藕荷色长裙的女修看见女孩,露出欣喜的笑容,“四年不见,囡囡这般大了!”
女修低下身子, 将女儿搂在怀里,男修也跟着女儿追了过来,看见久别重逢的妻子,停住了脚步。
“你……你还是没变——”他看见妻子的手腕上仍然戴着出海前夕自己送的红豆手串,将妻女一同揽入怀中。
“娘,这次回来,你就不走了吧?”小女孩一手抓着母亲的衣襟,一手抓住父亲粗糙的手指,泪花中带着笑靥,越发密集的雨丝在三人的粗布衣袍上斜斜浸出深色的纹路。
在这全然陌生的港口,凌微站在码头边,怔怔地看着那练气期的一家三口,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真奇怪,”她想道,“原来人类的悲欢真的并不相通,他们明明那么开心,我却觉得那么难过。”
“师妹——”裴潇走在前面,发现凌微没有跟上,回头寻找,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重聚的一家人。
微雨中昏黄的灯光下,眼前温馨的场景轻轻击中她的心房,那平日里被刻意深埋的钝痛骤然明晰起来,蔓延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落在在海面和地面的雨声渐渐变大,凌微站在秋日冷雨中,没有用法诀抵挡,仿佛这样便能将那些粘稠的、酸涩的情绪洗去。
她默然伫立许久,一柄油纸伞映入眼帘,纷飞杂乱的雨滴在头顶戛然而止,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住乌木伞柄,朝她微微倾斜。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给我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或许我早就放弃追寻这虚无缥缈的大道了……”凌微轻声说道,像是喃喃自语,“师兄,你还记得你的家人么?”
“我在凡间出生,小时候最爱雨天,爱在水坑里蹦跳,把身上溅得全是泥点。我爹娘每每看见,都要揍我一顿。我那时总是哭得很大声,可是每回总是转头便忘,没过一会儿又马上开心起来。”裴潇站在凌微身边,缓缓说道。
“后来……后来裴氏本家来人,我测出修仙资质,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我娘在背地里偷偷抹眼泪。等到叔祖将我带入宗门,后来又将我送上玉泽峰,我都懵懵懂懂的,总以为和去学堂一样,只要学得好,过一阵子就能回家。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接着又是一年、两年,却迟迟没有人来接我。直到一天一位堂兄告诉我,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那时不懂,我知道我家就在山下,甚至离宗门也不算远,为什么回不去了?为此我还与他打了一架,偷偷跑了出去,想自己走回家。师尊发现我跑了,派人传信回了裴家,他们这才派人带我回去看我爹娘。”说到这里,裴潇轻叹一声。
凌微回过神来,被他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愣愣地侧头看向裴潇,“那后来呢?”
裴潇的目光越过雨幕,投向远方夜色深处,神情氤氲不明,“后来,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多了一双弟妹,爹娘带着他们在街上玩得正开心,仿佛从未想起我来。”
“我那时候只觉得心中委屈,可是后来……后来我逐渐明白了,若我注定要踏上仙途,迟早都有与他们诀别的那一日。迟一些、早一些,差别又有多大呢?我被家族带走,爹娘内心又何尝不痛苦?只不过身为凡人,他们也无能为力罢了。”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好不容易来人世间走这一遭,我想要往前走,无论是与他们重逢,还是对他们释怀,我都不愿被困在过去、想着那些无法被改变的事情。可是即便如此,我亦是过了很久才最终想明白。”
“师妹,你的过去与我自然不同,所经历的痛苦或许更甚于我百倍。若是有想倾诉的一日,我愿倾耳以听。”裴潇关切地看着凌微,目光沉静温和。
“是啊,过去的事情无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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