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叁点的日光曝晒,暑气蒸腾,好在摊子旁边架着个高脚铁风扇,扭头转向到处吹,风刮得大,陈西荔坐在大遮阳棚的影子里,扯出纸巾擦脸。
她吸了一口冰柠檬水,凉丝丝,吸到一颗硬籽,吐在手心里,抬眼看一旁不疾不徐忙绿的陈墟青。
他戴着手套,操持水果刀柄在垫板上切冰镇西瓜。
刀刃切入瓜瓤的瞬间,他手腕内侧那条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凉气从切口处涌出来,扑在他喉结上,那粒小痣被水雾浸湿了一瞬。
太阳的热度似乎变成了羞耻的隐喻。陈西荔凝望他的侧脸好一会,强迫视线移到他的手上。
他把西瓜装进袋子里递给前面的客人。从中午到现在切了好几个,那鲜艳的西瓜汁浸得白色垫板赤红淋漓。
来客多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还是学生,手挽手说要来这个摊子瞧一瞧帅哥,顺带买一盒消暑西瓜。
“十叁。”又切了一盒。
“微信收款,十叁元。”
陈西荔把酸甜的柠檬水咽下去,刚想起身,陈墟青余光瞥见,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开口制止:“姐,你坐着吹风扇,我来就可以。”
他平日里身体会温度比常人稍低,也不怕暑气,身上干爽,竟是一点汗也没有。
“你不累啊?”她盯着他的背,弯腰的间隙,凸起的肩胛骨微显。
弟弟回头冲她笑,“不累呀。”
“我体力很好的。”
她晃了晃神。
自从那天住小旅馆第二日回来,陈墟青这几日嘴角没扯平过,整个人乖得不像话,在家里家务活抢着不肯让她干,知道她下午来镇上卖水果小吃也跟着,脚不沾地地帮忙。
那晚她醉了,具体细节记不清,半梦半醒,脑里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第二日早上在被窝里醒来全身赤裸,陈墟青解释说是她喝多了吐在衣服上,怕她嫌脏,给她脱了洗干净。
“我没偷看你,姐姐。”
“但是只有一条被子,我就只能跟你一起睡了。”
“……”
陈西荔羞愤,没跟他计较太多,用被子把自己裸体捂紧,一旁的他穿上裤子低垂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科动物。
回到家里,陈西荔问他怎么这么高兴,他就说因为她来接他放假。
接他一次,能开心成这样?
听说陈西荔说要去镇上卖水果冰粉这些小吃,他就说要跟着一起来。
“我会骑摩托,你就不用蹬自行车了,不然上坡你还要推上去,多累啊。”
“还有,我们两个一起去,挣两份钱。”
“好吧。”陈西荔拗不过他。
可是这一次坐在摩托后座上,她没有再环着他的腰,手指嵌在车座两侧的塑料里,跟他的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家里,爷爷在,陈墟青不会当面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姐友弟恭。一派和睦。
但刚刚他买了一杯冰柠檬水给她,见她吸了一口之后,凑过去咬住吸管一吸,嘴唇的位置与她刚刚喝的完全重迭一致。
更别论她现在因为热渴几乎将一整杯吸干了。
这分明就是间接接吻。
浮起的冰块慢慢融化了,杯身全是冰冷的滴水,陈西荔手握上去以纳凉。
掌心火热。心脏火热。
那根吸管被她咬成扁状。
快到五点,集市人流少了许多,太阳挂在西边,一颗橘黄色的圆点。
陈西荔和陈墟青收拾摊上杂物,听见有人在叫她。
“陈西荔?大学霸,真的是你,一年多没见了。”
抬眼一看,原来是初中她班里的班长,叫范一俊,当初也算有些学习上的交情。
叁年前她一个人考上市里的一中,自然是跟他们一群考进县示范高中的人少了很多联系。
现在偶然一见,他变化很大,一身价格不菲的服饰和球鞋,几乎让陈西荔认不出来。
寒暄了几句,范一俊家里有钱,有车,是开四个轮子的车来的,有驾照,对她说道:“你家路口顺路,我可以载你们回家。”
陈西荔摆摆手,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弟弟骑了摩托来,多谢你。”
范一俊有点可惜:“那好吧,大学开学前,我们要举办一个聚会,大学霸,到时候记得来啊!”
“知道了。”
班级qq群里早就聊这事聊得热火朝天,她没怎么参与,现在班长盛情邀约,好像也不太好拒绝。
陈墟青在一边没说话,低头擦干净小摊子的铁皮桌椅。
大学开学前吗?姐姐总归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的。明明他早知道这个日子始终会到来,他平日不也一直给姐姐攒学费吗,为什么心脏怎么会如此不舒服?
见范一俊走远,抬眉瞟了一眼他的背影,扭身去把摩托拉出。
“坐稳了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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