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此事,再无蹊跷。”
所有人都听懂了。
皇帝要杀长公主,理由太充分了——长公主功高震主,万民归心,他恨得咬牙切齿,他在御座上如坐针毡,他绝食就是要逼她回来,她回来他就要动手,他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潜邸旧人,证据确凿。
当然还有一些问题,比如说长公主飞奔回京,怎么突然有一个京城里的,还是康王府的旧人投奔了王善,王善就同意他进卫队呢?怎么就必须进卫队呢?
这是个逻辑漏洞,朝堂上一定有人想到了,如果长公主死了,这个漏洞就会被提出来了。
可她没死,她就站在那里,那漏洞就不是漏洞了,就变成了自己挑战长公主的,藏在燕国地图里的小匕首了。
拿出来可以,但后果自负。
暂时没人敢拿出来,那么大家忽略掉漏洞,继续往下推演。
太上皇,嗯,太上皇身边的老奴被曹福蒙蔽,替皇帝传递消息、安排人手,这有什么奇怪?曹福伺候太上皇五十年,太上皇信任他,他用这份信任替皇帝做事,太上皇根本不知情。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吴敏继续说:“殿下,此事已明,皇帝绝食多日,名为忧国,实为邀名,更兼设此谋害至亲之计,天理难容,臣,请殿下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效法贤人。”
她说:“他是我兄,他毕竟是我兄长呀!唉。”
吴敏说:“殿下,殿下仁心,臣等岂能不知?但皇帝失德,天怒人怨,若殿下不挺身而出,社稷何托?苍生何托?”
他跪了,他第一个跪了。
要不怎么说是智能吴敏,他不仅跪了,他还给李纲使了个眼色。
一个,两个,三个,满朝的文武,像潮水一样,一层层地下跪,李纲犹豫了一会儿,像是脑子里一些很执拗的旧想法和一些更现实的新想法在打架。
他最后跪了。
她站在群臣之前,她沉默了很久,脸色苍白地俯瞰这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啊,十二岁的她什么样?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殿外的台阶与砖石,看着砖石尽头的德音族姬,看她到了她面前,恭敬地跪伏。
“既如此,”她轻声说,“拟旨吧。”
没有人再抗议,再说些不恭不敬的话了。
即使上朝前原本有,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大宋是有一些不怕死的大臣的,比如李若水,他要是知道这事,他要是就在殿内,他也不会阻止她。
这件事太特殊了。
它针对的不是长公主的权势,不是长公主的力量,而是长公主的生命。
它一下子将群臣与长公主的政斗激化成了你死我活的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就意味着长公主不会再留情了,如果她将群臣看作敌人,河阴之变也不是最坏的后果。
最坏的后果是,她对群臣失望,不再考虑用文官制衡武将,而是全面倒向她的大军。
如果她是一个彻底的军事统帅,军人建国,那这个国家,这个王朝会走向何方?
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亲信是会吃人的——不是比喻,是真吃了一百多个人。
谁能保证李世辅不吃呢?
当然李世辅要是知道群臣们的忧虑,他得从床上坐起来,骂他们凭什么空口白牙污蔑别人。
但群臣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她被逼得亮剑了,他们最要紧的事就不是争取利益,维护大统,而是赶紧将这个必定会坐上御座的年轻姑娘安抚好。
殿下您喝点茶,可千万别激动了。
后面的程序,快得像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
皇帝绝食七日,已是奄奄一息。群臣议定:皇帝心怀猜忌,罪证确凿,不宜再居大位,废为庶人,送居别院。
没有人问他同意不同意,也没有人再给他送水。
福宁殿的门从外面锁上,两个小内侍守在门口,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呻吟声,那声音越来越弱,到下午的时候,就没有了。
一个内侍探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缩回头,对另一个说:
“是不是没声了?”
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把手揣进袖子里,往墙根靠了靠,继续晒太阳。
消息传到垂拱殿的时候,群臣正在议长公主三让的事。
第三次辞让,姿态必须做得足。有人提议加九锡,有人争论礼仪的细节,嗯,是先受册还是先告庙,是穿衮冕还是穿常服,群臣吵得不可开交。
赵鹿鸣坐在偏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争执声,一言不发。
尽忠站在她身侧,垂着手,也在听。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曹福的坟,让人看着些。”
尽忠一愣。
“是。”
争吵声似乎告一段落,他们总能吵出个章法。
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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