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拿出家里的存粮。
总而言之,只要能熬过这段日子,熬到三月份,土地里长出一些野草野菜,流民就能活下去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新办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留下了五万流民,就是给朝廷留下了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摆了一堆吴敏和李素还有其他几个官员交上来的册子。
赵鹿鸣忽然感到有些厌倦。
还是这些公务,还是这些难题,还是要四处找粮食——她发了债券,债权人天天盯着燕山府到底拉回来多少战利品,可债券也不能直接换成粮食,填饱流民的肚子。
她对自己说:“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啦?”
过一会儿她又说:“陛下,现在还不能休息!”
她就这样翻来覆去地说了几句老话,回头看佩兰。
佩兰说:“陛下,要吃点甜的吗?”
燕京城下,流民营已经扎出去五里地。
都是从古北口方向过来的流民,一拨一拨往南走,到了城下,就得等着。
宇文老师敲门也要时间,外面的人就一点点编册,编好了,等到了,放进去,等不到,还要在外面等着,大家一起臭烘烘地排队喝粥。
有小吏穿梭在流民中,一个个问姓名籍贯。
秦桧抬眼看了他几眼,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男人,穿着甲,从人群里走过去。
那是岳飞,云中府的制置使,原本让他守着飞狐关,他偏不,他非要翻山越岭几百里,给古北口打下来了。
秦桧心里想着,怎么他就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这么一个相州的农夫,当初自己在朝堂上,年轻得意,那是一眼也不会看岳飞这样的大头兵的。
但那只不过是过去的一点残渣,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情。
他看着岳飞穿了一件半旧的甲,身后跟着几个兵,都是老兵,走得不快,但有气势,一步接着一步,流民敬畏,从密密麻麻的人堆里走出了一条路。
有人在秦桧身边窃窃私语。
他们问,那是谁啊?
有人答,那是岳将军,殿下面前的红人!
秦桧还是不吭气。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流民,没有名,家里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原来带着的那个在古北口关下,也死了。
那一夜死了不少人,谁死了都不稀奇。
他心里嘀咕着,现在到底是暴露身份,还是找机会回上京呢?
上京的好处是他依旧有富贵安闲的生活,可他的野心是完蛋了,一群连燕云都丢了的蛮子,那安闲的生活里不会再有让他大展拳脚的部分。
他要是暴露身份,被送去军营里,殿下会怎么看他?他已经和萧洪宁密谋接洽,他也在努力传递情报——
可“撼山”不仅轰塌了燕京城墙,还轰塌了他归乡的梦。
他没有足够的功劳,就不足以取信殿下。
秦桧想,他得换一个方向。
岳飞从流民当中走过,观察着每一个流民,他们当然没吃饱,穿得也不暖,岳飞时不时让人将其中老弱妇孺挑出来,额外安置。
有人就哭了,有人在夸他,说岳将军仁心,大恩大德,还有人在给他磕头。
秦桧就在人群里观察他。
这没什么,如果一位将军偶尔过来帮忙协调处置流民,这没什么。
即使他每天都在忙这个,也很难找出他的问题。
但秦桧只是观察他。
一个新崛起的武将,一个给朝廷带来麻烦的武将,难道他没有敌人吗?
飞鸟尽,良弓藏。
殿下现在马上就要登基了,每一个王朝的开国皇帝都需要处理自己手下的武将们,或者是温和些的方式,或者是残暴些的方式。
接下来可能还有西夏要打,但秦桧很清楚,不需要这么多武将了。
那她会不会需要一个替她处理这些武将的人呢?
他现在去找萧洪宁,一定会衣食无忧,但他的功劳不起眼,甚至连萧洪宁也未必瞧得起他。
他得继续想办法,他得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是个聪明人,他总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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