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的水,在三月里泛着细碎的波纹,湖面有船,她想,或许还有少女在船上唱歌。
赵鹿鸣沿着岸边走,护卫散在十几步外,不近不远,她戴着盖头,也没人认出她。
按说她该去见她阿姊,可她不想,她看到阿姊那个驸马,也就是……皇帝的表舅,就想笑。
当然那位驸马说学逗唱样样精通,人家说说笑笑一会儿就走进围帐了,远处听不真切。
“好像是要写一首词。”
“嗯,”她说,“咱们老赵家的驸马,有不少工诗善文的。”
比如那个被公主们忌惮提起的王诜,要说对公主的态度是很渣,可要看诗词,写得也很漂亮。
她说:“我不想看他们了。”
尽忠就乐,小声道:
“娘子,居士就在前面。”
李清照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
不知道是因为她人缘比较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据说没用内侍们帮忙,人家自己带着两个小女道,提前出门,手疾眼快地占住了池边一片芳草地,正在一棵老柳树下,柳树叫春风裁过,现在生出了绿油油的细叶,看了就让人怜爱。
易安居士只穿了件青灰色的褙子,头发挽得随意,她一手酒壶,一手酒杯,正自斟自饮得趣味,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娘子。”
赵鹿鸣说:“我家阿姊荒唐。”
李清照说:“娘子也该出来走一走,正是踏青的好时节,那位夫人若是托我做正事,我是做不来的,只是喝酒赌钱,我当真有些心得,就怕教坏了娘子。”
毛毡上开始铺些内侍们带来的东西,和李清照原本带来的吃食摆在一起。
李清照看了,不言语。
两边好像楚河汉界,李清照带的几样小吃,都是下酒菜,像什么糟鸭掌,又或是腌河鲜,再者就是烤出来的猪肉干,味道都很浓郁。
她这边带来的东西,以糕饼居多,味道清淡,加一点花蜜就够,甚至有一碟米糕是什么都不加的。
赵鹿鸣在毛毡上坐下,她伸手往旁边指了下。
一名侍卫将辽主宝刀放在了那里。
李清照就笑了。
“娘子,打马可玩过?”
赵鹿鸣摇摇头。
她递了酒过去,“先喝一杯,助助兴。”
赵鹿鸣接过来,尝了一口,散开的护卫、内侍、女道都没反应。
李清照要什么酒,也是艮岳的人提前准备的,不用她自己买。
说不清楚。
酒很淡,有股桂花香,赵鹿鸣尝过后就说:“是桂花酿?”
“我年轻时喜欢一家老字号,”李清照说,“他家现在分家了,小儿子持家,这酒比年轻时寡淡,那时外子每次从太学回来,就给我带一壶。”
她提起了赵明诚。
赵鹿鸣就问:“那时伉俪如何?”
李清照一笑。
“那时很好,暑天晚来有雨,极清爽,我思念他,就换了一身轻薄的绛红衣裙,对镜梳妆……我说……”
“今夜纱橱枕簟凉?”
李清照拿酒杯掩住了脸笑,“怎么娘子也听过这首?”
一边聊,一边摆棋子。
什么马、什么驴、什么过关、什么算彩,算步数,判断对方的步数,然后关键时刻该怎么赌。
第一局,她就输了,李清照不惯着她。
她喝了一口酒。
第二局,她又输了。
尽忠和佩兰面面相觑。
她还是喝了一口酒。
第三局,她开始摸到了门道,李清照说:“不玩了。”
“怎么我快赢了,你就不玩儿了?”她说,“这么大一位词人耍赖是不成的。”
李清照说:“娘子学得快,可并不乐在其中。”
有人为赵鹿鸣斟满酒,她慢慢地喝。
踏青很好,看春回大地,草木繁茂,看金明池上清波荡漾,看李清照言笑晏晏,看一双双一对对,连鸟儿也成双成对。
她就坐在这里,同李清照赌博。
可她感受不到乐趣。
她想了一会儿,为什么感受不到乐趣呢?
她说:“赌注太低了,居士。”
“娘子要赌什么?”
她摇了摇头。
她赌命。
赌别人的,赌自己的,赌整个王朝的命,她赌过一次又一次,她坐在灵应宫里赌,坐在黄羊角那个山寨下赌,坐在石岭关赌,没完没了。
她没有说出来,但李清照看了她一会儿,说:“娘子赌过的那些事,都赢了。”
赵鹿鸣点点头。
“但这件事,要输了才好。”
“居士与尊夫之间,赌过吗?”
“赌过,”她说,“赌诗,赌谁先想出一句好的,赌注是一盅酒,或者第二天早起磨墨。”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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