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星亮
归荑园贵在清雅疏朗,虽是万紫千红齐争春的时节,也并不见寻常富户家堆出来的俗艳。
最难得是引了乌龙潭的活水入园。水从东南角灌入,绕过一片太湖石,再分成两脉,一脉细细穿越竹林,一脉顺着石渠潺潺入湖。
湖心有座小小的观景亭,亭顶覆青瓦,檐角挂铜铃,风一过便叮铃啷当叮铃啷当,悦耳的声响顺风飘得满园都是。
湖西边叠石成山,山后另有曲径通幽,走两步换一景。东北角则有一座临水而建的半月楼,楼下可泊小舟,楼上可望秦淮一线烟色。
霍延昭今日穿一身青雘色暗花直裰,腰间束犀角带,肩宽腰窄,眉目如刻,行走在浓郁的春色里,少了几分军中的杀伐气,多了些旧日贵公子的神气。
殷雪素身段本就高挑,嫋娜更赛三月杨柳,又特地妆扮过,行走在他身侧,比春花还要鲜妍,引得他时时侧目。或者干脆说,他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景色再好也不过只是陪衬罢了。
没让下人跟随,就他们两个,手牵着手,一路喁喁私语,卿卿我我,就如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伴侣。
随意游玩了几处,近午时分,两人进了湖边小亭煮茶消遣。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一时,小炉上水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殷雪素欲拿茶匙,被霍延昭抢在前头:“我来,当心烫了你。”
殷雪素坐在一旁,静静看他洗盏、投茶、注水,动作清爽利落,并无刻意卖弄。
挑眉:“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霍延昭把茶盏递给她,朝她眨了下眼:“好歹以前被人视作纨绔子弟的,吃喝玩乐,就不精通,多少也懂些皮毛。”
殷雪素失笑。
霍延昭也跟着笑了起来。
下午,两人去半月楼下泛舟。
湖不小,船却不大,将将容纳他们俩。
霍延昭亲自摇橹,开始摇的不得章法,小船在水里不停打转。
殷雪素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的?海上的风暴都经过几遭了,这点子把戏实在不算什么。就掉水里,她也能自己游上岸。
扶着船沿嘲他:“亏你也是个统领水师的将军,竟连条小舟都驾驭不得,叫人知道了,霍将军如何服众?”
霍延昭乐道:“这不是船上有你么,我一时乱了分寸。”
虽是油嘴滑舌,后面到底正常了。
说说笑笑间,不觉划过了大半个湖。霍延昭额头已见微汗,殷雪素拿出帕子给他擦拭,提出由自己来接替。
霍延昭怎么肯:“别说才划出这么点,就是再划十个来回,哪里就累着我了。”
殷雪素也就不跟他争了,偏首托腮,吹风赏景。
霍延昭盯着她看了会儿,拿桨敲了敲船帮:“你总望着别处做甚?倒是也看看我。在我看来满园春色皆不如你,怎么你看什么好似都强过我?”
殷雪素属实无奈了,只能分过去几眼给他。
虽含着薄恼微嗔,霍延昭勉强也满意了,继续划船。
湖岸花木茂盛,他们经过的这侧栽种了许多玉绣球,这花初开时嫩绿,渐渐转作雪白,远远望去浑如枝头积着一团团未化的香雪,怪道有个别名叫雪毬。
微风阵阵而过,香雪不时被带落枝头,水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花毯,在日头底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霍延昭从水里捞起一朵,放在她掌心。
殷雪素微微一笑,又放回水面上,看着它一漾一漾地飘向远方。
时间就和春光一样,飞速而逝。眨眼之间,暮色四合,夜幕低垂。
留春坞的中庭有个紫藤花架,老藤盘根错节地缠在雕花的石柱上,等到盛放时节,一串串紫藤花从架顶垂下来,层层叠叠,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这会儿紫藤还未开满,只垂下些浅紫的花穗,香气弥漫在夜色里,浅浅淡淡的,倒也好闻。
花架下悬着一座秋千,霍延昭让殷雪素坐上去,他站在后头推她。
起初几下没敢用力,见她露出笑意,才加了些力道,越推越高。
春风轻软,裙裾飘飘,霍延昭在一旁看着,双眼带出笑来。
殷雪素已经有些害怕了,见他还要上手助推,连忙喊停。
霍延昭伸手扶住秋千绳,把秋千稳住,终结了大起大落,就这么缓缓荡悠着。
殷雪素让出位置,叫他过来一块坐下。
霍延昭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叫她看。
“那颗,最亮的那颗。”
殷雪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星河横亘,密密麻麻,哪里看得出?
霍延昭亲自把住她的手,一通指点:“就那三颗,连成一串的,瞧见没有?那是三台星。三台星中,中台星最亮的时候,夫妻就能白头偕老。你看今晚,是不是中台星最亮?”
殷雪素仰头看了半天,月光皎皎,星光反而黯淡了,实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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