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男人为我
场部那头,胡兰兴冲冲回了家。
门都没关严实,她就冲着里屋喊:“老彭,老彭!跟你商量个正经事!”
里屋,彭建铭正在看报纸。
被这一嗓子吼得,他手一抖,烟灰掉了一裤裆。
他没好气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多大岁数了,还跟个毛丫头似的,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别跟我摆你那官架子。”
胡兰在炕上盘腿坐下,两眼亮晶晶的。
她说:“我今儿去给甜甜送针线,那丫头脑子真快,给我出了个主意。”
“能把你愁得睡不着觉的那破事,给平了。”
彭建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愁啥事了?别瞎琢磨。”
“你就装吧。”胡兰撇了撇嘴。
自家这口子,最爱在人前逞能,嘴还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戳穿了他:“你不就愁上山栽树,劳保手套和帽子没着落吗?”
胡兰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就把姜甜甜那个“家属生产队”的构想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她越说眼睛越亮,本以为老彭听了怎么也得夸一句“好主意”。
没成想,彭建铭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胡闹!”
彭建铭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简直是乱来。”
胡兰嗑瓜子的手停住了,她有些不服气:“怎么就胡闹了?”
“这既给场里省钱,又给家属们找了活干,里子面子都有了,多好的事儿。”
“你懂什么。”彭建铭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
“第一,质量咋保证?”
“这帮老娘们儿平日里纳个鞋底还行,跟做劳保用品是两码事。”
“要是做出来的不结实,工人在山上受了伤,算谁的?算我的?”
“什么叫‘这帮老娘们儿’?”胡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彭建铭,你身上穿的哪件衣服不是我一针一线缝的?”
“咱场里家属谁的手不巧?”
“纳鞋底的功夫都能做出花来,做个手套还不是小菜一碟?”
彭建铭被自家婆娘噎得脸一红,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嘴硬道:“我这是就事论事。”
“那就事论事!”胡兰不依不饶,“质量你担心,好办。”
“咱们先找几个手艺好的做出样子来,定个标准。”
“谁交上来的活儿不达标,就不给算工分,你看谁敢糊弄。”
彭建铭看第一个问题没难住她,便掐了烟,换了个更靠谱的理由:“行,就算手艺都过关。那管理呢?”
“一群家属凑一块,是干活还是唠嗑?”
“东家长西家短的,为了一尺布、两分钱的工分都能打破头。”
“到时候乌烟瘴气的,还得我这个场长去给你们断官司?”
“你少小瞧人!”胡兰气得挺直了腰杆。
“家属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份正经活儿干,能给家里添几毛钱买盐打醋,哪个不当回事?”
“你放心,这事我来牵头。”
“我亲自记工分,谁干得多谁干得少,一笔一笔记在账上,清清楚楚。”
“谁要是敢光耍嘴皮子不干活,或者挑事儿,我第一个就把她请出去。”
“这点事儿都管不好,我胡兰白跟你过这么多年了?”
胡兰连珠炮似的反驳,让彭建铭一时竟找不到话头。
他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胡兰,语气沉了下来。
“好,你来牵头。”
“那我就问你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我最担心的——公私怎么分?”
他看着胡兰,严肃道:“场里出布料,她们拿回家做。”
“谁能保证布料都用在了手套上?”
“人心隔肚皮,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偷摸着裁上两尺,这账怎么算?”
“传出去,说我彭建铭监守自盗,拿着公家的东西收买人心,我这场长还当不当了?”
这“三板斧”的前两下,胡兰都接住了。
可这最后一下,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她的要害上。
质量问题、管理问题,她都能打包票。
可人心和作风问题,谁敢保证?
“那……那就这么算了?”
胡兰彻底泄了气,手里的瓜子都不想磕了。
“趁早歇了这个心。”
彭建铭见状,重新拿起报纸。
“这事儿也就是小年轻想当然,没经过事儿。你以后也少跟着瞎折腾。”
-
山腰木屋。
姜甜甜早料到这事儿没那么顺当。
彭场长是出了名的“铁算盘”,不见兔子不撒鹰。
光靠嘴皮子说,肯定过不了关。
她得拿出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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