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独自巡逻。芬恩的发情期结束后身体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虽然那小崽子嘴硬说“我已经没事了”,但雷夫看到他走路的时候后腿偶尔会软一下,像刚跑完长途的幼崽。
雷夫没有拆穿他,只是说“你今天在领地待着,我巡完就回来”。芬恩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大概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趴在了树下。
雷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芬恩趴在金合欢树的树荫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个画面让他想起前世在短视频里看到的金毛犬。主人出门上班的时候,狗就趴在门口,眼睛湿漉漉的,尾巴拍地板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到。
雷夫想:老子养的比金毛好看多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他想早点回去。
东边这段边界线是雷夫最不常巡视的一段。不是因为疏忽,是因为这段的地形太糟糕了。
金合欢树林在这里断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盐碱地的边缘,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鬣狗刨出来的洞。气味标记在这片区域很难维持,因为风从枯骨荒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咸涩的土腥味,什么气味都会被盖住。
雷夫在这段边界线上慢悠悠地走着,每隔几步就在显眼的位置补充一泡尿液或者蹭几下下巴。
他的动作懒洋洋的,但耳朵一直竖着,监听周围的动静。鬣狗群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虽然雷夫不怕它们,但被二十几只鬣狗围住的滋味也不好受。
不是打不过,是烦。
就像一个人不怕蚊子,但被一群蚊子围着嗡嗡嗡地转,一巴掌拍死一只又来三只,烦得要命。
他刚在一棵歪歪扭扭的灌木上蹭完下巴,就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新鲜。不是猎物的血。猎物血的腥味更甜一些,像刚宰的牛肉。这个血腥味里带着一股子汗腺分泌物的酸涩,是狮子血。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鼻子抽动了几下,判断风向和气味来源。东南方向,大概五百米开外,在枯骨荒原的边缘……
也就是他的领地边界线外面。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关我的事。
领地外面的狮子,死也好活也好,跟他雷夫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管好自己的领地、管好自己的芬恩就行了。草原上每天都有狮子受伤、死亡,他管不过来,也没有义务管。
他转身准备继续巡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气味。那个血腥味里混杂着的——是克尔的。
克尔。就是几个月前在边界线上跟他“谈话”的那头雄狮。深棕色鬃毛,体型不算大但很结实,说话不卑不亢,被雷夫吼了也没有夹着尾巴逃跑,而是平静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你的那头亚成年,鬃毛很漂亮。金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你最好小心一点。”
雷夫当时觉得这头狮子有点意思。不是因为他有胆量,有胆量的流浪雄狮雷夫见多了,大部分都被他吼几次就老实了。
克尔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不是靠逞强来维持尊严的。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雷夫,但他没有跪。他说了该说的话,然后走了,不卑不亢,干净利落。
而且他说的话是对的。他提醒雷夫会有别的狮子来抢芬恩。后来真的来了。
雷夫站在边界线上,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不关你的事。他死在领地外面,跟你没关系。你进去救他,万一被鬣狗围了怎么办?你受伤了谁来照顾芬恩?
另一个说:他提醒过你。如果不是他提醒,你可能不会那么警惕。那天那头雄狮进来的时候,芬恩可能就不只是被蹭了几下。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他又没帮你打架。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第二个声音说:一句话也可能救一条命。
雷夫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身朝东南方向跑去。
五百米的距离,雷夫用了不到四十秒。他跑到的时候,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克尔背靠着一块风化的岩石,被至少三十只鬣狗围住了。他的身上至少有五六处伤口。后腿上一道撕裂伤最深,血把整条后腿都染红了,还在往外渗;肩膀上有两处咬伤,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耳朵缺了一大块,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鬣狗的。
但他还在站着。背靠岩石,三面受敌,后腿在发抖,但他还在站着。他的鬃毛炸着,嘴里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声,每一次咆哮都把最前面那只鬣狗逼退几步。但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雷夫能听出来。
他的体力快耗尽了。
鬣狗群的战术很清晰。它们不急着进攻,分成三组轮番上前骚扰,每一组冲上去咬一口就退,消耗克尔的体力和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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