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朝歌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寒日珠双目通红,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心中蓦然一动。
“于情,你的所作所为害了千千万万的无辜人,国仇家恨摆在面前,纵然杀了你,我也永远无法释怀。”
“于理,我是大昭的长公主,谨遵皇命押解你至此,断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
“好自为之。”容朝歌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她带回乌戎,由新王来处置。
寒日珠忽然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她脚步踉跄,似乎要扑到在容朝歌的坐骑上,却被周围的士兵一下子拦住,将她抬脚踹倒在地。
“我一辈子都想着,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回到故乡,但现在我不想了。原来我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失败了,她是祸水是妖女,是耻辱的一笔。成功了,是因为乌戎王的英明决断,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寒日珠手中紧紧抓着野草,勉强撑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容朝歌,她勉强吐露出这句话后,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容朝歌听懂了她的意思,忽然又想起她方才的话。
虽然容朝歌现在看似高高在上,可谁知哪一天,又会是谁骑着高头大马审判了她的命运?有名而无实权的公主,在乱世之中,她们的命运只能与国家一起沉浮。
说到底,不过是成王败寇,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而祸患的根源在哪里?早已没有人能说得清了。
至少,寒日珠曾真心实意地为她的国家筹谋。但乌戎的兵败,却怪在了她的身上。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是男人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
“你和我一样悲惨。”
命运急转直下,寒日珠大概是早就看清了一切。她一路上不哭不闹,更没有自不量力地想要逃跑,她仅仅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另一方面,是不想给容朝歌这个初出茅庐就被皇兄委以重任的公主增加麻烦吗?
“朝歌公主,请赐我一个痛快吧。我的魂灵在天上在地下都会祝福你的。”
寒日珠说出这话的语气平静又悲伤。或许不是出于一个失败者向胜利者的恳求,甚至也不是隔着动荡风波满目血色下的最后一搏。她在生命走向尽头处,终于看透自己只是一个乱世中的浮萍,于是向另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陔,发出同是天涯的祈求。
……
容朝歌乌发如瀑尽数散落开来,被旷野的长风吹卷起。在众人的拥簇之下,她缓缓而行。一路行来,将血腥的戾气与重重腌臜纷扰抛在身后,任由漫天粗粝的风沙掠过肩头,渐渐远落在来路尽头。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可历经诸事变迁,她心底早就不复少年般澄澈,也早就没了心思去欣赏沿途的风景了。
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皆是战火肆虐后留下的连片焦土,昔日烟火人家也沦为荒芜之地。索性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朝廷也早就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灾区百姓。曾经的枯骨被埋没在黄土垄上,再长出新的绿意。
“听说寒日珠回到乌戎后被新王审判施以重刑,不过行刑前就吞金自尽了。”
容朝歌拢了拢头发,目光微动,慢慢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半截神像上,那边有几个壮汉正在奋力抱起它,似乎想要放到旁边的神寺中。容朝歌目光随之移动,看到曾经香火旺盛的神寺如今只剩断壁颓垣,不由得出声询问道。
“多地神寺被毁,神明衣服上镶嵌的珠宝装饰也被乌戎人劫掠,陛下可有说过,何时修复?”
领头的官员崔然摇了摇头:“陛下尚未做出旨意。但是下官斗胆揣测,皇上似乎对此并不上心,我们就在能力所及修修补补。之前没有完成的工程,也都停下来了。毕竟从前修缮都是朝廷批款,如今大昭刚经战事,正当休养生息,恐怕也没有冗余的闲钱去做这些。”
容朝歌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见他如此直言谈论神事,更是不由得高看了他几眼。
崔然笑了笑:“臣曾经对公主的经历也略有耳闻,心中感慨佩服。只恨自己心中所想不敢说出口。如今有幸引领公主一程,便直言不讳了,还请公主莫怪。”
容朝歌摇了摇头:“你做的对。如今外战刚停,正需要休养生息。敬神在于心,若是花费太多人力物力在这上面,就是主次颠倒了。”
崔然做礼:“公主如此通透,实在是大昭的福音。”
容朝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他面上带着笑意,问出口:“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公主自诩能闻天语,观世音,可是真事?”
容朝歌:“……”
崔然见她抿唇不语,便只当是以讹传讹,于是忙道:“是下官唐突了,看来不过是百姓以讹传讹。”
他脸上带着一丝果不其然的释然感,容朝歌苦笑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京城后,母后派人给她送来很多滋补养身的吃食来,满脸担忧:“琦儿真是胡闹,你自小在皇城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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