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
她写下真相
“周茜。”
两个字落在纸上,笔尖压穿了半层纸纤维。
办公室外的走廊挤着几颗探头探脑的脑袋,保安抬手把人往后赶,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响。沈听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耳后空着,手边纱布里包着碎掉的助听器。
周茜的哭声断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抬起胳膊挡住脸,声音带着鼻音。
“老师,她乱写。”
她妈妈刚从楼梯口冲过来,手里拎着小皮包,包带勒进掌心。她还没看清屋里坐着谁,先把周茜往身后一拉。
“谁乱写?我女儿从小胆子小,路上看见流浪狗都绕着走,她能踩别人东西?”
陆灼靠在门框边,听到这句,舌尖顶了顶腮。
路上看见流浪狗都绕着走,这形容挺会选。狗要是会说话,估计也得连夜申请名誉保护。
教导主任按着太阳穴。
“家长先别急,现在还在核实。”
“核实什么?”周母嗓门压不下去,“我女儿胳膊都红了,您看,您看啊。陆灼是不是打人了?先动手的难道不该先处理?”
周茜配合着把袖子卷上去,胳膊上有一道浅红印,不深,却够拍照。
外校男生也凑上来。
“老师,我肩膀还疼呢。”
陆灼抬起眼皮。
“要不要我给你挂个号?顺便查查脸皮厚度。”
“陆灼!”教导主任手里的笔重重敲在桌面,“你闭嘴。”
陈老师侧身挡了半步,把沈听晚面前的纸往里推,语速放得很慢,嘴型做得清楚。
“继续写。别看他们。”
沈听晚看着他的唇,点了一下头。
她的手心全是汗,笔杆滑了一下。纸上“周茜”两个字旁边被蹭出一小块墨迹,黑得扎眼。她把笔拿稳,肩膀仍旧发僵。
周茜站在她斜前方,半张脸藏在母亲肩后,视线却一直贴在她笔尖上。短发女生在旁边捏着校服下摆,不敢再哭,只把嘴抿成一条线。两个外校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往门口挪,被保安伸手挡回去。
沈听晚低头写。
“她让别人挡住我。”
笔尖停住。
这句话写出来,像在把那条后路又走了一遍。几张嘴同时开合,光从他们肩膀缝里漏出来,她看不见完整口型,听不见完整声音,只能抱住书包往墙边退。
她接着写。
“他们问我的助听器多少钱。”
陈老师拿起纸看了一眼,笔在记录本上划下几行。他抬头看陆灼。
陆灼没说话,只把手插进口袋,指腹碰到那张被水浸皱的纸条边角。
体育课那会儿她听见过。
“这东西多少钱啊?”
“坏了是不是就听不见了?”
当时她只当是嘴欠。嘴欠这病,轻的时候叫八卦,重的时候就能把人往墙角逼。她没证据,刚才只能丢一句试探。周茜那半秒的停顿,够陈老师留心,够沈听晚接上。
周母一听钱,脸色沉下去。
“问价格怎么了?同学之间好奇也不行?现在孩子问一句话都能算欺负人了?”
陈老师看向她。
“周女士,请您先等学生写完。”
“她写什么就是什么?她听不见,谁说什么她都能误会。”
这句话出口,办公室里有个男生猛地吸了口气,胸口一抬,又赶紧闭上嘴。
陆灼的脚尖从门槛里踏进半寸。
陈老师先开口,语气压着。
“她听不见,不代表她看不见。”
周母被堵了半拍,扭头看教导主任。
“主任,您评评理。”
教导主任没有马上接。他的视线落在那包纱布上,又落到沈听晚耳后,眉心压出一道印。
沈听晚看不全他们的话。她只能看见周母的嘴张得很大,看见周茜在母亲身后飞快朝短发女生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发女生却像被烫到,立刻低下头。
沈听晚的笔又落下去。
“外校男生伸手碰我的耳后。”
外校男生立刻炸了。
“我没有!我就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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