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停下脚步,把沈听晚往自己身侧拉了拉,避开苏婉带过来的雨水。
“就在这谈。”
苏婉没有理会陆灼的抗拒。她把视线转向沈听晚,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
“沈同学。”
苏婉轻声开口。
“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她不是你的退路
校门外的值班室亮着昏黄的灯。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陆灼一把抓住沈听晚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有什么话冲我说。别找她。”
苏婉站在对面,伞微微倾斜,挡住飘过来的雨丝。她看着陆灼护崽一样的动作,眼神冷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稳。
“小灼,我只是想作为长辈,和你的同学聊两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残疾小女孩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残疾”两个字被苏婉咬得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陆灼的耳朵。
陆灼正要发作,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沈听晚从陆灼身后走出来,站到她身前。
沈听晚看着苏婉,点了点头。
“沈听晚!”陆灼压低声音喊她。
沈听晚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拍了拍陆灼的手背,示意她放手。
两人走到离校门十几米远的一棵梧桐树下。
陆灼站在几步外,死死盯着苏婉的背影。她不敢靠得太近,怕刺激到苏婉,但也不敢离得太远,随时准备冲过去。
苏婉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因为光线很暗,沈听晚读唇变得非常吃力。她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苏婉的嘴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沈同学,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陆灼这半个学期能安稳下来,也有你的功劳。”
苏婉开口,话术一如既往地先扬后抑。
“但是,你可能不了解陆灼的过去。她以前是省重点的年级第一,前途一片光明。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她为了逃避,才把自己放逐到南城。”
苏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她现在把你当成退路,当成她在这个陌生地方的寄托。可是,这种寄托是不健康的。她总有一天要回到她该走的那条路上去。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就应该明白,你现在的依赖,是在耽误她。”
雨越下越大。
沈听晚的肩膀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片。
她听不清苏婉的每一个字,但她看懂了“退路”、“寄托”、“耽误”。
苏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沈听晚身上。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告沈听晚不配成为陆灼的朋友,甚至连成为负担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换做以前的沈听晚,面对成年人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话术,她可能会退缩,会把头低下去,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麻烦。
但现在,她脑海里浮现出陆灼在楼梯间里发颤的指尖,浮现出陆灼在家长会上把纸条递给老师时的背影。
沈听晚把手伸进书包,拿出那个蓝色的纸条本。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把本子垫在手心,拿出笔。
雨水打在纸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沈听晚写得很快。
写完后,她把本子举到苏婉面前。
苏婉低头。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纸上的字。
“她不是退路。她是她自己。”
苏婉皱了皱眉。
沈听晚把本子收回来,在下面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是她的负担。”
苏婉看着那两行字,脸上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以为只要自己把利害关系摆出来,这个有缺陷的女孩就会自卑地退让。她没料到,沈听晚的内核竟然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坚硬得多。
苏婉这辈子习惯了用语言控制别人,却在这个只能用纸笔交流的女孩面前,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站在几步外的陆灼看到了苏婉错愕的表情。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过沈听晚,把她塞进自己的伞下。
“话说完了吗?”
陆灼看着苏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陆灼把沈听晚护在身后的动作,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好。很好。”
苏婉点了点头。
“看来你在南城,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不过,小灼,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自由,是谁给的?”
苏婉转身上车。
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
“你爸知道你最近的事了。他下周出差,会路过南城。”
说完,苏婉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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