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硬座,凌晨出发。她算过陆灼休息日,算过车行附近公交,甚至查了那边哪家药店卖不粘纱布。她没告诉陆灼,想给她一个不太体面的惊喜。
导师敲了敲桌面。
“你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一天。项目组不等人。”
沈听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如果我参加,听障身份会不会成为风险?”
导师看完,沉默了几秒,拿笔回她。
“会有人拿它说事。所以你更要拿数据堵回去。”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胸口像塞着一块湿毛巾。
另一边,北方车行。
陆灼拿着刚买的高铁票站在检修台边。北区到北城,高铁不到一小时,票价一百四十六。她攒了一个月加班费,连沈听晚喜欢的栗子店位置都查好了。
韩主管把新的工单丢过来。
“这批车加急,今晚开始连轴。谁请假谁走人。”
陆灼抬头。
“我轮休。”
“轮休写在墙上给你看?客户加钱,店里接单。你要钱还是要假?”
陆灼把票塞进口袋。
“我都要。”
韩主管看着她。
“陆灼,北区缺人,但不缺犟种。你技术好,我认。可你刚来一个月,想拿规矩压我,没用。”
陆灼把扳手放下。
“我留下,提成按加急工时算双倍。”
旁边几个学徒抬头。
韩主管笑了。
“你跟我谈条件?”
“你让我留,是因为这台v8发动机我拆得最快。你换别人,今晚能开盖,明早能上新闻。”
韩主管的脸沉下来。
陆灼继续说:
“我不请假。你给双倍工时,外加后面补一天。写单上。”
韩主管盯着她半分钟,拿起笔。
“你这人,迟早被钱累死。”
陆灼接过工单。
“总比被空话饿死强。”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陆灼坐在工具箱上,点开退票页面。
另一头,沈听晚坐在实验楼走廊,手里也拿着手机。
两个人的票一南一北,一个去北城,一个去北区小城。屏幕上的退票确认弹窗亮得刺眼。
陆灼先发消息。
“等我拆完这台v8发动机。”
沈听晚看着那句话,手指在退票键上停了三秒。
她按下去。
“等我把项目名录写上我的名字。”
陆灼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行。”
沈听晚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推开实验室的门。导师抬头看她,把一沓原始记录递过来。
“今晚先核数据。”
沈听晚接过。
“好。”
北方车行里,陆灼戴上护目镜,弯腰拆发动机。工具碰到金属外壳,震动顺着手腕传上来。高铁票退款到账慢,屏幕还在转圈,她没再看。
韩主管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的手法,没再催。
火花落在地面,很快熄掉。
她们隔着四十多公里,也隔着各自刚选下来的路。
时间快进的三年
沈听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项目组名单里,被排在最后一行。
打印纸贴在公告栏上,胶带歪了半截。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她耳后的助听器。她没有停,抱着资料进实验室,把那天要核的三百六十份量表放到桌上。
北方车行的冬天更早。
陆灼在凌晨三点拆完一台发动机,手背烫出水泡,韩主管扔给她一瓶冰水。
“你真不睡?”
陆灼拧开水,灌了半瓶。
“睡了谁给我算双倍工时?”
韩主管骂她财迷,转头把她的工时登记成了全组最高。
春天时,沈听晚在项目答辩现场被问到“听障学生是否适合承担一线访谈”。
提问的老师坐在侧边,口型被麦克风挡住。沈听晚没急,她把问题请对方写在屏幕上,再打开自己的访谈流程表。
她说:
“适不适合,不看耳朵,看流程。我的访谈有文字确认、二次回访和家长签字。漏项率比组内平均低百分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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