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抚着她的眉:“你不说,娘亲也知道。”
“你知道?”孔长嬅抬眼。
“嗯啊,做女儿的怎么瞒的过娘呢?”辛夷给她扇扇子,“在想你爹爹是不是?”
孔长嬅一愣,实话实说:“……是想过……”
“娘亲虽然记不得,但当初我们一家人四散分离,定然是他亲手送你们走的,对不对?”
孔长嬅脑中闪过那天的东市,“得财哥”至始至终再未看她一眼,原以为一切身死事销自己早已释然,谁知到现在依旧感到隐隐的难过:“……我也不记得了……”
辛夷把她拦到怀里,感受着她的潮湿:“乖乖小兰花,你受苦了,是爹爹娘亲没本事,想怪就怪我们吧,是爹爹娘亲对不起你……”
孔长嬅抽抽鼻子,摇摇头:“那个时候,爹爹娘亲也很难……都过去了……好在,现在苦尽甘来,我又回到娘亲身边了……”
辛夷给她擦眼泪:“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都和娘亲说说吧,闷着的话说出来,心里就不苦了……”
人世不怜,小孩子总相信爱能抵万难,如今雨过天晴,才发现被暴力包扎的伤口太疼了,疼到必须喋喋不休地去回应它。
孔长嬅说起当年爹爹的厉害,伐木时打得过两头狗熊,抱回小熊来给他们当玩偶。
娘亲生病时,疯女人清明胡诌了个踩药渣能转移病灾的土方,他便真的一夜一夜地去偷偷踩药渣。
大雪时分道路阻绝,爹爹却总能从山上打来满挂猎物,那未破晓时分的鲜美香气,往后多年依然是最让她魂牵梦绕的情形之一……
他就这样为她缝补衣衫,传授本领,他说“小兰花,学得真快,爹爹为你感到骄傲”。
她因疫病而隔离,他全身浇冰水帮她退烧,他说“爹爹当然会救你,有爹爹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好了,别哭着睡觉,洗一洗,到娘亲这里来。”
辛夷轻轻拍着孔长嬅的后背,唱起小时候的摇篮曲,歌声慵然轻柔,宛如小天鹅的羽毛在空中漂浮,宽广温柔地包裹着万物。
在这般的宁静中,孔长嬅不想在意接下来的路,只沉溺在此刻,直到永恒。
“小兰花花,睡个好觉吧……”
苍翠的青山喷云泄雾,宿命的迷雾无法遏制,清醒梦境不见君,只余朝朝暮暮梦魂无所依。
“辛夷,你病还没好,往哪儿跑?”紫葳命令全谷上下进入紧急战备状态,终于拦下装成药王私逃的辛夷。
孔长嬅拿着辛夷留下的信:“娘亲,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姨姨照顾,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天将明未明,辛夷立于高山之巅,一身素衣如雪,仿若从云中托生,终将回到天尽头。
“阿姊,小兰花,我全都想起来了,我要去找他。”
“你换了药。辛夷,你欺骗阿姊。”紫葳半披的黑发随风而动,木簪的濡润减不轻面色的阴沉。
辛夷抚着心口眼眶发红:“他最后也没有抛下我,明明是阿姊伤了他将我带回,阿姊骗我。”
紫葳道:“他是没有抛下你,他到最后还源源不断地带给你痛苦!你身上的毒天下无人可解,不乖乖待在我身边续命,还总想跑出去找他,我怎能容许?”
辛夷闭眼落下泪来:“他是我的夫君,我们说好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紫葳心中揪痛:“我才是和你一起生一起死的人!辛夷,你别犯傻了,这样出去你活不过十日。”
辛夷摇头道:“那我也要去找他,阿姊,你可以隐藏我的记忆,但是无法阻止我的感情。我爱过痛过好好活过,就算是死,我也要抱着感情死去,至死不渝。”
风起云涌,僵持不下,最终还是紫葳双手摊开,道:“好,是阿姊不对,阿姊投降了。你回来多穿些衣服,我派人和你一起找,总比你独自一个人大海捞针强。”
辛夷坚定地退了一步:“你又在骗我了,忘情丹已经完全研发成功,若非我换了一个月的药,恐怕就永远忘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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