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人本就怕丢脸面, 坏了名声,想打退堂鼓,却苦于已经接下了这份请托。
没想到沈双丞此刻因为过于恐惧口不择言,居然对他下了这般龌龊的命令。
乘此时机, 武举人猛地转身, 横眉一立, 声音粗哑:“丞哥儿倒是不拿赵某当外人。”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赵某自幼习武,为的是行侠仗义, 靠这双拳头挣了功名,不是靠下三滥的手段骗来的!”
沈双丞一惊, 赶忙上前鞠躬赔不是, 说自己一时胆怯, 脑子糊涂了,恳求赵举人只当他狗叫了两声。
赵举人抄起搭在栏杆上的外袍, 往肩上一甩, 冲三爷家儿子抱了个拳:“赵某技不如人,今日已然体力不济, 就此作别,还请公子另寻高才。”
话落,头也不回, 气势汹汹地转身去场外找沈在山说理去了。
也多亏了沈双丞的下作,可算让武举人找到了临阵脱逃的正当理由,只是把个沈在山气得好险没晕过去。
抱拳送走了武举人, 沈在山隔着老远盯着沈双丞,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双丞压根不敢抬头, 浑身都麻。
他爹甚至还不知道他输给沈恋家二十五两白银。
一场春祭回了家,他得被老爹打断腿。
恐惧绝望一瞬间化为泼天的愤怒。
一转头,看向扒在栏杆上不断拍手叫好的沈恋,沈双丞走到他身边。
沈恋向来是个没心没肺记吃不记打的人,可方才马上的惊魂太可怕,他感知危险一样转头。
一看果然是沈双丞来到身边,沈恋瞪了他一眼:“你离我远一点。”
看着场上那个“望川公子”玩游戏似的将一个又一个堂兄弟撂倒在地,沈双丞没有动,故作冷静:“沈恋,我让我家的武举人回去了,这场掼跤,我想自己上,你有种自己上么?咱俩兄弟玩一把,我输给你,我再出十两,你输给我,此前的赌约作罢。”
沈恋好奇地侧头观察堂弟,又转身在人群中寻找。
“哦,那位赵举人真的不见了诶。”沈恋回过身警惕地接近堂弟:“明天春祭还有马球呢,你也不让他来帮忙吗?”
“叫别人帮忙有什么意思?”沈双丞一脸鄙夷看了眼场上杀疯了的韩望川,“也就是堂伯家里叫了武秀才,我爹要面子,才去请了武举人,我觉得没趣,自家射柳宴,每一场都让外人打,赢了算谁的?这轮我要自己上,废话不多说,你有种跟我打吗?”
“额……”沈恋仰头愉快地思考起来。
沈双丞急得嘴唇发干:“是男人就别磨叽。”
“好吧。”沈恋深吸一口气,宣布:“我可以上去跟你打。”
沈双丞两眼发光,满是期待!
“但是呢。”沈恋露出个狡黠笑容,眯起眼朗声道:“我朋友还没被打败,依照掼跤规则,你只要把他给撂倒,下一轮我就上去跟你打咯。加油啊老弟,你这么有男人味,打败我朋友肯定易如反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败他,你就能挑战我了!”
沈双丞气得脸都发青了。
沈恋继续落井下石:“我们毕竟兄弟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了场呢,你得躲远点,我朋友下手没轻没重的,上回有个药房的人带了一堆人来我家找麻烦,我朋友随手打发了,我出门一看,地上全是血呀,好可怕哦。”
沈双丞越听越闹心,冷哼一声跑走了。
想打退堂鼓,又被场外父亲堵住去路,杀人的眼神逼退回来。
恐惧绝望逼得他不得不壮着胆子去观察那个韩望川的功夫路数。
几个已经被打下场的堂兄弟回来后也没受伤,顶多就是摔了一跤,屁股有点麻。
到了第六个上场的,是个刚抽条,尤其瘦削的小堂弟,上了场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边跑还边回头观察敌情,没注意,就这么直直朝场边的柱子撞过去。
那个“望川公子”一路撩猫逗狗,追着他玩闹,见他快要撞上柱子还“喂!嘿!”地提醒了两声。
堂弟被吓得跑得更快,身后的韩望川陡然闪身呲溜到他身边,伸手举到他脑袋前方。
“砰”地一声闷响,堂弟膝盖先撞在柱子上,脑袋顺着惯性往前一撞,刚好被对手的掌心托住,就这么自伤一万,捂着膝盖下场了。
周围的堂兄弟都只觉得有趣,全都放松了警惕。
一片哄笑声中,沈双丞也觉得自己似乎安全了。
那个韩望川虽然骗他下注,但还是有些底线,没有真的打伤任何人,这场掼跤的体力消耗,看着甚至不及往年,没有真正的肢体接触和奋力扭打。
韩望川的比武手法虽然没有太大杀伤力,但羞辱性极强,紧接着就没人肯上场了,连武秀才都摆手苦笑着认输。
沈双丞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场,脚跟还没落稳,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按照他爹的要求,不能故意出圈或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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