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摇头太轻了,像是摇头,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缓慢的、疲倦的否认。
程砚声这才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过了。保一条。”
他走到安慧面前,顿了一下,然后问:“小兰,你刚才看诊断书之前,是不是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搪瓷缸子?”
安慧愣了一下,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到现实,她想了想,然后点头。
“为什么?”
安慧又想了很久,久到片场其他人都以为她要说不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被攥出褶皱的小纸块,轻声说:
“因为那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每天早上她都会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在阳台上喝水,那是她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阳台很小,但站在那里能看到楼下那棵槐树,能看到对面楼的鸽子飞来飞去。她会站在那里喝完一整杯水,什么都不想。”
她停了一下,把那团小纸块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拿到诊断书的这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那个阳台上喝水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片场又安静了一次。
不是那种“不要出声”的安静,而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因为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一个演员对角色的分析,而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灵魂的理解。
不是庞大的死亡,不是抽象的告别,而是那只搪瓷缸子、那个阳台、那棵槐树、那群鸽子——是那些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最微小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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