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洗漱一向比她快,此刻已经上了榻。
孟令姝躺在里侧,阖上眼,却没有睡,心神却分毫未松,她静静的等着药效发作。
不多时,小腹隐隐作痛,紧接着,她就感觉下身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像是月信来时的感觉。
疼痛逐渐加剧,从隐隐作痛变成了阵阵绞痛,她咬着唇,强忍着不曾出声。
莫约过了一刻钟,她才弱声唤人:“陛下。”
赵琮闻声,并未睁眼,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怎么了?”
孟令姝的声音又轻又碎:“肚子……肚子疼。”
赵琮瞬间惊醒,夜色浓沉,殿内昏暗得难以看清,只能感觉到怀中的女子在微微发抖,他连忙撩开帐幔,伸手点上灯,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亮开,照在床榻上。
女子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着,眼中含着泪,那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可怜极了。
目光向下,落在锦被上,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着,赵琮心中一紧,伸手掀开些锦被,只见月白色寝衣的下摆已经被染红了,颜色触目惊心。
“来人!”赵琮声线陡然沉厉。
路喜听到这一声,连忙从外殿走进来。
茯苓玉竹也跟着走进。
赵琮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片刺目的红,声音压着怒意:“快去请太医!”
路喜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陛下那副模样,看见娘娘苍白的脸色,他想到什么,连忙转身跑出去,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陛下……”孟令姝轻声唤他,怯怯的伸手拉住赵琮的衣袖,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凄楚:“陛下……好疼。”
赵琮坐到床沿坐下,握住女子冰凉的手,柔身安抚:“太医很快就会到,很快就不疼了,姝儿乖。”
女子泪眼婆娑,颤声追问:“陛下……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赵琮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什么傻话?”
说完,他察觉自己语气过重,又放柔了声音,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温声道:“不会的。”
可他自己也不信,这胎才两个多月,那么多的血,孩子怎么可能还保得住?
孟令姝不再问了,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赵琮望着床榻上狼狈的人,眼底温情一点点褪去,脸色阴沉,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片刻后,两位太医赶到。
张太医和章太医是跑着过来的,两人气喘吁吁,章太医率先上前,跪在床榻边,取出脉枕,将手指搭上孟令姝的手腕。
此时,殿外有宫人走进来禀报:“陛下,贤妃娘娘到了。”
赵琮眉心一蹙,沉声道:“让她进来。”
贤妃走进内殿,脚步匆匆,脸色焦急,她走到赵琮面前,福了福身子,道:“臣妾听闻孟妹妹出了事,这才赶来,孟妹妹怎么样了?”
赵琮心神全在太医身上,答都未答。
贤妃脸色微变。
章太医诊断完,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躬着身子,一连难色,声音沉重:“陛下,臣无能,娘娘腹中皇嗣……臣保不住了。”
一语落地,满是死寂。
孟令姝愣住了,双目失神的望着太医。
赵琮身躯猛地一滞。
贤妃站在一旁,眼底闪过诧异。
这几日,紫苏和连翘没有传消息回来。
难不成不是张氏动的手?
贤妃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孟令姝和赵琮之间来回游移。
回过神来,孟令姝在赵琮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望着怀中女子哭得摇摇欲坠的模样,素来沉稳冷厉的赵琮,也红了眼。
一旁的章太医躬身低声启禀:“陛下,娘娘失血伤身,气血大亏,臣这便下去调配固本止血、安神休养的汤药,以免娘娘落下病根。”
赵琮目不斜视,只微微抬手,语气沙哑:“去吧。”
章太医站起身,和另一位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沉寂未歇,殿外又传来宫人恭谨的通传声:“启禀陛下,柔妃娘娘、张婕妤、云容华、良嫔来了。”
这话落定,本就低沉的殿内氛围瞬间更沉。
赵琮眼底的温柔寸寸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寒凉与厌烦。
他未曾抬眼,揽着孟令姝的手臂愈发轻柔,出口的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她们滚回去。”
宫人闻言心头一凛,不敢迟疑,躬身应声退出去传旨。
外殿中,柔妃、张婕妤、云容华、良嫔各怀心思地等着。
宫人走出来,低着头,原封不动的传话:“陛下说,请各位主子滚回去。”
柔妃惊呆了,这话她信是表哥说的,但这宫人,未免太不知变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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