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女孩。
&esp;&esp;那是二十年前。
&esp;&esp;二十年前,朱厄尔刚刚通过成年考评不久,正奔波于忙碌的日常事务之中;凯瑟琳五岁,或者六岁,已经被接到克里斯琴的太阳教廷,成为众所周知的下一任逐光骑士。
&esp;&esp;……哈。
&esp;&esp;朱厄尔很清楚,在当时所有所谓的“逐光骑士”对这个女孩的恭敬、赞叹、敬仰之中,每个人的心中都掺杂了一丝愤愤不平与晦暗难言。
&esp;&esp;一个五岁的女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一个连第一次选拔都没有经历的孩子——却将取代他们所有人,注定成为他们的骑士长?!
&esp;&esp;难道他们仅能等待【太阳】的偏爱与垂青,而万分的努力放在神明面前,也敌不过生来的天资吗?!
&esp;&esp;虔诚之人会很快惊恐于自己的渎神与不诚;但可惜的是,这世上的虔诚之人没有那么多。或者说,他们都清楚,当逐光骑士的位置与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挂钩的时候,他们无法平心静气。
&esp;&esp;而那个时候的凯瑟琳·贝休恩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孩。
&esp;&esp;她的身边发生过很多事情,勾心斗角、明枪暗箭,任何可能的阴谋诡计都在她身旁发生了一遍。教长们会管,也不会管太多。一个生来就要成为逐光骑士的人,是不可能、也不应当毁在这样的俗事之中的。
&esp;&esp;朱厄尔·伯里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凯瑟琳出过手。可能有过,也可能没有。她并不痛恨凯瑟琳,从来都不。只是在那个时候,她的心中也不免出现了一丝怀疑——一丝困扰。
&esp;&esp;那困扰长久地困住了她,使她出走、使她叛离,使她信仰另一位神,又使她失去一切信仰。
&esp;&esp;无论如何,现在她为阶下囚、现在她为逐光女士。
&esp;&esp;“为什么要帮助布卢默家族?”逐光女士问她。
&esp;&esp;朱厄尔抬起眼睛,望见那个凯瑟琳·贝休恩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的神态。即便朱厄尔是个叛神者、叛教者,但在凯瑟琳这里,朱厄尔·伯里也仍旧是一个人。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朱厄尔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相当难看,苍白而黯淡。
&esp;&esp;她说:“我努力了二十年——我亲爱的、敬爱的,逐光女士。我努力了二十年。那二十年里,我从未怀疑、从未动摇、从未懈怠。而我一朝……啊、该如何说呢,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堕落了。
&esp;&esp;“是了,我堕落了。好像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堕落,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必须继续当一个虔诚的太阳骑士——仅仅因为我不愿意继续这么做,你们就要杀了我……仅仅因为我不再虔诚、仅仅因为我改信他神,你们就要杀了我。
&esp;&esp;“而你是无法理解我的。凯瑟琳,你是无法理解我的。因为你不会走到我这一步,因为你已化身光明。凯瑟琳……”
&esp;&esp;她伸出手。
&esp;&esp;凯瑟琳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了过去。朱厄尔握住了她的手。
&esp;&esp;“凯瑟琳。”她低声说,“当你化身光明之时,不要焚尽自己。”
&esp;&esp;她虚弱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已经望见她将来的命运与路途。又或者,她是望见了自己的命中注定的结局吗?
&esp;&esp;可当凯瑟琳轻轻动了动手之后,她发现朱厄尔的手却已经垂落了下去。
&esp;&esp;朱厄尔·伯里就这样死了。
&esp;&esp;她并未如同她曾经虔诚时所想,死在太阳光辉的照拂之下;她也并未如她早年变更信仰时所想,死在疯狂无尽的晦暗之中。她只是死在一片沉寂的牢笼之中,成为又一个无名无姓却终究逝去的囚徒。
&esp;&esp;凯瑟琳怔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
&esp;&esp;随后,她走了出去,对外头守卫着的太阳骑士说:“朱厄尔死了,为她收尸吧。”
&esp;&esp;“是!”太阳骑士回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您杀了她吗?”
&esp;&esp;“她杀了她自己。”凯瑟琳停顿了一下,“……她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终究死有余辜。不过,二十年前她作为太阳骑士也守卫过许多平民,所以,为她准备一具简单的棺材吧。”
&esp;&esp;凯瑟琳疲倦地垂下了眼睛,突然产生了一瞬的空茫之感。
&esp;&esp;她静默了片刻,然后说:“至于波尔普恩的事情,就将她之前的证词交给政务署与森罗协会吧。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就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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