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他端着饭盆,头上还直冒汗,穿着相当粗糙的麻布衣服。一打眼,人们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穷小子。仅有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幽绿色的透亮的眼睛,还能让外人察觉出他身上潜藏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深邃而隐晦的气场。
&esp;&esp;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好像在“观察”这个世界。
&esp;&esp;有一批人走了过去,为首的人却意外年轻。他面色阴沉,似乎是为了处理什么事情才过来的。路过的时候,此人朝着杜尔米看了一眼,只是飞快的一瞥,立刻就收了回去。
&esp;&esp;“那是谁?”杜尔米走到工友那一桌,有点儿好奇地问。
&esp;&esp;“那个啊,似乎是个大人物呢,协会的大人物。”旁边的工友耸耸肩,随口回答,“听说是那种——那种大人物,你明白吧?”
&esp;&esp;杜尔米眨眨眼睛,其实不怎么明白,但他点了点头:“哦哦,原来是那样的大人物啊!”
&esp;&esp;真是离他的生活相当遥远的大人物啊!可是,他总觉得对方的面孔让他感到熟悉,甚至那种死气沉沉、因为工作而随时可能暴怒的气场,也让他感到熟悉。
&esp;&esp;他思索了片刻,但依旧想不明白。某种怪异的违和感出现在他的头脑之中,让他整顿午饭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esp;&esp;不过其他人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多半是见到了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吓坏了,或者——很羡慕?唉,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或者等到他老了、不那么年轻气盛了,他也就认命了。
&esp;&esp;杜尔米可不在乎什么认命不认命。他只是觉得有一种要命的好奇心从他的心底里窜了出来。
&esp;&esp;很久了,那个“自己”已经沉默了很久了。他都要以为那个“自己”已经不见了。可是,现在,他又听见了那些声音,那些从他的梦里响起来的声音,那个对他说“爸爸妈妈是爱着你的”的声音……
&esp;&esp;他听见女婴的啼哭、老者的叹息。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日光亮如白昼、世界一如往常。
&esp;&esp;下午依旧是繁重的、令人直不起腰的搬运工作。杜尔米还年轻,恢复很快,但有一些年长的工友已经吃不消这种苦了。然而,在利文斯通这样的城市,他们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esp;&esp;至少森罗协会还比较靠谱,对吗?不像是某些怪人、怪地方,据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esp;&esp;傍晚,杜尔米要下班了。但他的宿舍很近,要是夜里有船靠港,他随时会回到港口继续工作。但杜尔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学会了如何搬运才更加省力。
&esp;&esp;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不知道森罗海的另外一边会是什么样子,雾兰的那些城市也会像利文斯通这样吗?
&esp;&esp;这个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人。是中午在食堂瞧见的那个人。
&esp;&esp;“……杜尔米·奈特?”
&esp;&esp;杜尔米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意外。他大大方方地说:“没错,我是杜尔米·奈特。请问您是?”
&esp;&esp;“我是伊文思·奈特。”这位森罗协会的大人物很平静地介绍了自己,“以及,是的,我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esp;&esp;杜尔米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甚至压根没反应过来,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伊文思看。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哇哦。”
&esp;&esp;“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伊文思很快进入了正题,“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利文斯通,你本应该待在克里斯琴的,那里才是最安全的……不,这不是重点,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去雾兰,不,去雾兰也会有危险……”
&esp;&esp;杜尔米耐心地听着,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位大人物究竟存在什么血缘关系——血缘关系?真的假的?
&esp;&esp;最后,他说:“我父母怎么了?”
&esp;&esp;“……在你出生之后不久,他们就死——”
&esp;&esp;那个字眼儿。那个字眼儿!
&esp;&esp;仅仅是在那个字眼儿冒出来的那一瞬间!
&esp;&esp;狂躁的声音!剧烈的、疯狂的、仿佛要凿穿杜尔米耳朵与软绵绵的大脑的声音!撕扯的声音、刮挠玻璃的声音,就像是要捅穿这个世界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锤敲开了他的脑壳的声音!
&esp;&esp;杜尔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的面色一瞬间白了,那是一种极端的、撕裂灵魂的痛楚。
&esp;&esp;他咬着牙说:“他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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