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雄虫的起死回生,伴随着另一只的黯然失色。就像人类中世纪的后宫当中,一个新宠的崛起,必然宣告旧爱的落寞。
阿里阿德涅没有一丁点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全世界除了忒修斯以外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可奥德修斯其实一直跟在艾伦后面,甚至还出手打晕了苍星,帮他们清除了障碍——
明明他刚才已经带着黑发青年逃了出去,外面冰天雪地,自由自在,似乎充满各种可能,远走高飞也好,独占情虫也好,他明明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还是选择跟着他一起回来拯救自己的情敌。
忒修斯是……虫母啊。
令奥德修斯奇怪的是,当他得知黑发青年竟然是虫母时,并没有作为一只雄虫该有的喜悦和激动,而是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那种悲哀令他不明所以,仿佛身体里有一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在同样替身为人类却变成虫母的艾伦而难过心痛。
可他怎么会有人类的灵魂,他明明只是一只在六角蜂巢工作的保育蜂。
以前的奥德修斯总是很羡慕格莱林,羡慕格莱林拥有人类的身份,拥有人类的经历,他和曾经身而为人的忒修斯才是天生一对——
可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开始嫉妒忒修斯找回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是一只雄虫,可他依旧让明明逃出去的忒修斯转身回头,再一次奔赴到了这个危险之地。
所以,跟在忒修斯后面也重新回到这里的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更衣室里,他本来想悄然离去,是忒修斯吻住了他,让他不要走。
“我对阿里阿德涅……都是因为弟弟妹妹才那样的,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配成阴婚了,至于你,奥德修斯,对不起……我心里还有点乱,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祂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
奥德修斯那时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迷得晕头转向,丢失了所有的原则——
忒修斯只是在他和另外一个雄虫之间犹豫不决而已,只是登记了没有效力的结婚证而已,又没有犯什么天大的错,比起彻底离开,他当然求之不得,马上说行。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祂理清楚了。
雪花从天花板的大窟窿中缓缓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落在艾伦怀中的阿里阿德涅身上。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绿色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露出许久不见的真容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损耗,再加上之前和苍星的缠斗、和裂化种的战斗,他终于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耗尽的情况下难以支撑,他迟迟不舍得闭上眼睛,生怕眼前的黑发青年是自己死前看到的虚假幻影。
“忒修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你看到了吗,我对你永远不变的真心……”蓝发雄虫死死抓住祂的衣服,没有安全感极了,生怕他再次离去。
蓝发如海雾般垂落,蓝眸泛着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
阿里阿德涅的真容,和苍星的好像。就算他怎么否认,再怎么隐藏他都是罪虫苍星的儿子,身上流着苍星疯狂的血。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不仅是容貌,就算是性格相似,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艾伦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喂!别死啊!好不容易把真正的脸找回来,死了多不划算,先跟我们离开!”
阿里阿德涅听到祂这么描述自己的外貌差点晕过去,费劲力气找回的真容在他嘴里的评价竟然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他扯了扯唇角笑道:“不,宝贝,我怎么舍得死了,你愿意为了我回来,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还没有治好病,我只舔过你的所有,还没有和你做过,我怎么舍得死……”
艾伦:“……”
艾伦生怕给对方一巴掌,对方都能乐呵呵地笑出来,无奈道:“前面的保留,后面的删掉。”
艾伦想阿里阿德涅这波真是亏大了,本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养胃,现在养胃没治成,还差点死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会死——艾伦一想到这个可能,忽然有点不太舒服,像苍星这种前任虫母遗留下来的旧虫也敢对他的雄虫动手?真是令祂不爽,挑战祂的权威,冒犯祂的权柄。
“把头抬起来一点。”祂忽然开口。
阿里阿德涅:“什么……?”
阿里阿德涅带着疑问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
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忒修斯会在这种时候,在他狼狈受伤,最最不堪的时候主动亲吻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给他疗伤。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阿里阿德涅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
幸福。
祂给了他幸福。
全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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