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奴婢比您大十七岁,比您的母妃周贵妃娘娘,还大三个月。”
她含泪注视太子烧红的脸庞,自言自语喃喃。
“等您二十岁之时,奴婢已经三十七岁了,早已花残粉煺,人老珠黄,等您三十岁时,奴婢就四十七了,殿下,您明白吗?”
昏迷中的少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嘴唇紧抿,眉峰蹙起,似乎极不赞同她的妄自菲薄,很不高兴。
万贞儿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间掠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方寸大乱。
睡梦中的太子似乎察觉到她靠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万贞儿静静凝视他很久,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羊角灯。
她坐在床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守着他,她为太子值夜之时,依旧保持着披甲执刀的习惯。
从前那副破烂铠甲,早已换成最轻巧的锁子甲,唯独那把长柄的破柴刀依旧。
在西内冷宫中数不清的危机四伏之夜,她一次次用这把破柴刀,为太子与自己劈开一条活路。
她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拍着。
像很多年前在西内冷宫那样。
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等天亮了,等他的病好了,她还是会退回奴婢的位置。
她还是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会用恭敬和疏离把他推开。
更漏滴答作响,煎熬至极,慢得她坐立不安,每一息都在凌迟。
她的手,终究没忍心离开。
直到太子滚烫的唇吻住她的掌心,万贞儿大惊失色,到底还是咬牙,慌乱抽回手。
她含泪看着太子,看了很久,沉默起身,退出寝宫,走到门口时,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低语。
“年龄算什么孤不在乎”
“贞儿…别走…否则孤定与你…同归于尽!”
万贞儿满眼错愕,没想到太子神智不清的表白都这般霸道偏激。
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同归于尽来表达爱意的。
她愈发惊恐不安,难以想象他会多极端,为这段孽情付出多少代价。
她与他,终究是天生不对。
“贞儿…”
太子哑着嗓子痛苦梦呓,万贞儿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她抬手擦拭脸颊,却摸到满手眼泪。
不知何时,她竟泪流满面。
万贞儿抬起头忍泪。
她知道他不在乎。
史书上的明宪宗也不在乎,所以才有万贵妃。
可她在乎!
她在乎后世骂名,在乎朝臣非议,在乎他的一世英名,她不想成为丑闻!
她将太子当成亲弟弟,不想成为他帝王生涯唯一的污点。
万贞儿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正在廊下赏月的年轻貌美奴婢,希望他能看上其中一个,希望他能放过她。
在廊下吹一阵冷风之后,万贞儿担心太子病体,忍不住重新回到寝殿,回到太子床榻边守着。
一整晚,万贞儿彻夜未眠坐到天明,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墨蓝,再变成鱼肚白,心里空荡荡。
她错了吗?
她只是想自保,想避开那条既定的命运线,她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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