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破她最喜欢的珠衣轻纱,她嗔怒逼他亲自缝补。
那时他急得满头汗,捏着绣花针缝了好几日,针脚丑得不成样子,那件珠衣她舍不得扔,藏在匣子里珍藏了。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他定日日佩戴破烂的招文袋出现在臣子面前,雀蓝缎面上还有斑驳血迹,万贞儿鼻子发酸,怎么回事,他已近在身边,她却忽然很想抱抱他。
汹涌的爱意不受控制,万贞儿忍泪抬眸,一抬眸,恰好撞进皇帝含情墨眸中。
“濬郎”万贞儿呜咽,扑进皇帝怀里,搂紧他孱瘦的腰。
“我在,贞儿,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皇帝炙热的吻不断落在腮边,万贞儿从他怀中仰脸,含泪看他。
“哎别哭,许你送满都海,许你去,贞儿,贞儿你别哭了”
朱见深手足无措,她一掉泪,他就方寸大乱,束手无策,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听到皇帝委屈的妥协,万贞儿哭的更凶了,忍不住想吻他,倏尔身后传来一声焦急惊呼。
“娘娘,陛下龙体尚需静养,请您克制些”荀葇不敢抬头,闭着眼睛高声提醒。
万贞儿红着脸从皇帝怀里逃开,与皇帝隔开三尺距离,慌乱抓起针线,不敢再去看皇帝。
长夜伊始,却无法缱绻浓情,荀葇瑟瑟发抖,端来绣墩,恨不能坐在皇帝陛下与皇后中间。
眼瞧着陛下与皇后又开始眉目传情,荀葇壮着胆子咳嗽一声,二人藏在矮几下的手依旧难舍难分。
荀葇再咳嗽一声,万贞儿红着脸掰开皇帝的手掌,全神贯注为皇帝编宫绦。
从西内冷宫到乾清宫,她几乎经手过他贴身的每一件衣裳,每一条绦带。
绣好招文袋,万贞儿闲来无事,又开始绣荷包,荷包是男子最寻常也最私密的物件,男子将荷包系于袍内腰带,或贴身处,并不露在外面。
万贞儿的审美是清雅一路,荷包上绣的是几竿修竹与瘦石,针脚细密,配色沉静。
“娘娘,夏日里用的汗巾子也该换新了。”荀葇小声提醒。
万贞儿点头:“去库房取苎麻来,还有叠雪细葛布。”
眼下已三月中旬,再过两个月就该入夏,正好给皇帝和两个孩子做吸湿透气的夏装。
葛布质地挺括轻薄,吸湿透气,苎麻则是上品,轻如蝉翼,薄如宣纸,用来做汗巾子正好,夏日里皇帝可擦汗拭面,系在袖中或腰间。
亦可一角缀玉环金钩,挂香茶盒、耳挖、钥匙等细物,是皇帝夏日随身不离的物件。
他贵为天子,衣用之物天下珍奇任取,可他贴身穿的寝衣鞋袜或者荷包腰带,越是贴身之物,他越是只认她亲手做的。
此时听见贞儿在嘟囔为何汗巾方帕都破了,朱见深耳尖发烫,垂首奋笔疾书。
贞儿离开他的这些时日,贞儿留下的衣衫,便替她盛着那些无处可去的疯狂念想,日日贴着皮肉,被他狂情的磨破了,轮换着使,薄了破了,仍不肯丢
万贞儿在荀葇的协助下,用裁剪剩下的碎布锁了边,缝制几条皇帝贴身的方帕,一尺见方,折几叠,夏日里皇帝揣在怀中拭汗,或垫在领口吸汗用。
她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并不是只有皇帝情难自控,她也一样。
可为了皇帝的龙体安康,她必须陪着皇帝清心寡欲百日。
荀葇千叮咛万嘱咐,皇帝在百日内,不可以行房,连用别的法子纾解都不准。
帝后二人在乾清宫里甜蜜煎熬,仁寿宫里也水深火热的煎熬着,钱太后急火攻心,吐血了。
她还没咽气,彭城伯府就急着来收回权柄了。
自永乐皇爷之后,大明后妃便极少出自权贵。
宣宗皇爷的胡皇后,父亲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孙太后的父亲只是永城县的主簿,芝麻大的官,她的父亲以军功积升至都指挥佥事,也只是武职,算不得显贵。
《皇明祖训》刻在宫中红牌上,烙在选秀制度里,选秀女只看品貌,不问家世,必须从民间良家女子中挑选,不许接受大臣贵女,以防权臣与后宫勾结。
大明的后妃出自民间,大多是清贫之家的女儿,门第低微,便无势可仗,父兄平庸,便无政可干,入宫之后,能倚仗的只有皇帝一人,便只能安分守己地做妻做妾。
大明的外戚封爵不过伯侯,食禄而不预政,不如前头几个朝代。
大明的外戚家族只可能出一位皇后皇妃,压根无法成为后妃频出的凤巢之家,不过是在浅滩上扑腾的鱼,掀不起大浪。
太祖皇爷要的是后妃无势可仗,便只能依附于皇帝,外戚无法坐大,他也许始料未及,这条铁律祖训,竟会生出毒瘤。
彭城伯府张家与怀宁侯府孙家,这些年通过无孔不入的手段,暗中干预选秀,将自己的势力源源不断送入后宫,再续后族荣光。
后宫不断倾轧恶斗,无休无止。
皇帝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他们竟贪婪地想谋夺下一任新帝的中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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