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春闱揭榜的余热未消,次日清晨,礼部的官员便催着新科进士们更衣上马。
从贡院门口出发,沿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路行至礼部,红袍加身,金榜题名,跨马游街,这是新科进士最风光的一刻。
冯双换上了那身大红袍,除了胸前系着的红色绸花之外,连乌纱帽上都簪着一朵金花。大红袍是礼部连夜赶制的,料子极好,通身的气派与先前那个穿着补丁长衫的穷秀才判若两人。
胸前的大红花系得很紧,丝滑的布料披在身上,让冯双有些不习惯,他抬起头,看着夹道相迎的百姓们,深深吐了一口气。
福满来茶楼正巧坐落在长安街,从二楼的雅座看下去,能将整条长街尽收眼底。
临街的窗户半敞着,清风徐徐,锣声开道,号角齐鸣,那声音由远及近,长安街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公主倚在窗边,团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她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为首的状元郎身上,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声喃喃:“也不怎么样嘛。”
“公主,快看。”身旁的侍女青梅惊喜地指着状元郎身后的那两名男子,声音拔高:“顾家公子在这。”
婉宁公主顺着青梅所指的方向望去,顾清淮穿着一身大红袍,骑着马,跟在状元郎身后,他的身量比状元郎高出半头,肩背挺直如松,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得英俊帅气。
虽然他只是榜眼,却完全不输给状元郎,反而让人觉得更胜一筹。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顾家公子的名头,那可是太傅之子,不仅家世显赫,还文采斐然,京中多少女子都仰慕他。
婉宁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百姓们纷纷向他抛撒花瓣,看着有不少女子向他丢去手绢,她轻蹙眉心,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在他身后那抹清瘦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同样穿着大红袍,胸口系着花,连插在乌纱帽的金花都一样,他走在队伍后面,他正是此次春闱的探花郎。
与顾清淮的恣意潇洒不同,他低着头,目光羞怯,一张白净的脸在阳光下透着薄薄的红。
简直就是——误闯天家了。
婉宁好奇地盯着他那张脸,看着他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耳垂,忍不住笑了笑。
“公主?”青梅在旁边轻轻喊了一声。
直到队伍走远,那清瘦的背影融入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婉宁才舍得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团扇,淡淡开口:“探花郎叫什么来着?”
“回公主,探花郎叫沈蕴清。”看着公主望向街头那缠绵的目光,青梅心里咯噔了一下,面露难色,低声劝道,“公主,咱们快回宫吧,若是让贤妃娘娘知道您这样偷跑出来,会生气的。”
“好了。”婉宁打断她,面色微沉:“今日的事,不准告诉母妃,若是走漏了半个字,你也不必留在本宫身边了。”
青梅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起来吧。”婉宁垂眸看了她一眼,脸色稍缓,“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
“是。”青梅应声起身,扶着公主的手,不敢再多言。
婉宁正要下楼,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正大步走上来。
青梅刚想呵斥几句,免得来人冲撞了公主殿下,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长相之后,她猛地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在公主耳边说了句:“殿下,是威远侯。”
婉宁瞬间皱起了眉头,她贵为公主自然不可能为他人让路,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商阙就径直迎了上来,看见她的那一刻,两人都怔了怔。
商阙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许久,脑海里迅速翻阅着他记忆中的脸,最终他皱了皱眉,还是没能想起她是谁。
青梅见状,厉声喝道:“放肆,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行礼?”
商阙收回目光,微微躬身,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臣商阙,参见公主殿下。”
婉宁用团扇遮住大半张脸,轻哼一声:“威远侯好大的架子。”
商阙不愿多费唇舌,只冷冷丢下一句:“太子殿下召见,臣失陪了。”
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这?
还未等婉宁多想,商阙已跨步越过她,朝二楼的雅座走去。
看着商阙离去的背影,婉宁咬着下唇,觉得十分难堪。
自从商阙班师回朝后,母妃每每在她面前提起威远侯时,皆是赞不绝口,甚至还在父皇面前两次提起要为她议亲,想要威远侯当她的驸马爷。
可结果呢,她人站在威远侯面前,威远侯都不认得她是谁,那匆忙离去的背影,分明是话都不想与她多说几句。
婉宁攥紧了手里的团扇,任由扇柄硌着掌心,落下一道红印子。
青梅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威远侯他或许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商议……”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