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韩旭收拾完东西,准备要试新炉子,怕吓着她,就叫温宜先回去了。温宜的帕子就这样留在了韩旭的脖子上,打铁的地方热,那帕子也就能凉一会儿,但韩旭却一直没拿下来。
回去的路上,温宜觉得今日府里往来的人变多了,一问才知是春闱结束了——韩家有书堂,京中不少世家子弟在这里学习,一斋先生颇有才名又参与过科举主事,自然颇受学子推崇。
明秋说明日温言公子也会来。
先前没能回门,连母亲回来也没能见,如今听到温言会来,温宜便想着写些书信让他帮忙带给家里,然后又听明秋说:“老爷也让温言公子帮忙带了信。”
温宜对此还挺意外的。
温言是姨娘罗氏所出,却并不受温父待见。
那段时日,温父明升暗贬钦天监,性情大变,与温母时常吵得不欢而散,一次醉酒,同借住温家的罗氏有了肌肤之亲,也正是那次,才有了温言。
他的出生是温父的糊涂账,温母也因此入了寒山寺。
当时什么心情,温宜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因为母亲的离开,温宜承认自己对温言是有怨的,但恨吗?他才那么小,又能做什么呢?从始至终温宜怪的只有父亲一个,对罗氏怀着讨厌,也不喜温言罢了。
温宜性子静,母亲不在后,便多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温言一岁左右便能走路了,一次偶然路过,发现她在此处,翌日就又来了。他不会说话,但会自己搬蒲团坐在她身边,走路都还不太稳的年纪,却学着温宜的姿势跪坐,学着她的模样写字。
温宜知道是罗氏叫他来的,应是出于讨好的缘故,但无论是什么,温宜并不理会。
那时他岁年尚小,拿不动笔也不会拿,时常把自己的手和衣裳弄得很脏,温宜看到了没有说过什么,倒不是故意无视,只是真的不入心罢了。
两人一道在书房学习,春时有侍女在墙外放纸鸢,秋来有枫叶飘来落在宣纸上,一年四时走了四载,他们渐渐也说上了几句话,温宜来的或早或晚,温言都会向她行礼,有时温言会拿一些问题来问她,温宜也尽答了。
一次闲谈时听罗氏说过,温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娘亲而是长姐,温宜不知道真假,只知道那几年他从没敢在自己面前叫过。
温宜觉得他们是有一些像的。
温宜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她让厨房做些芙蓉糕让温言带回去,明秋应了声,表情却是奇怪,温宜看着她,就听她说:“听府里的人说,识嘉公子也回来了。”
今年春闱,韩家书堂有应试的考生,一斋先生又是考官,因此春闱刚一结束,侯府便热闹起来了。如今成绩未出,正是放松的时候,参加了春闱的考生想要相互请教,未有资格参加春闱的学子想要取经,于是都不约而同地往承恩侯府来了。
他们聚在书塾,议论着今年的考题,心思却不在题目之间,而是左顾右盼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开口,但都心照不宣地知道着急了。
韩识嘉没来。
若说此次春闱之中最有机会拔得头筹者,非韩识嘉莫属。
当初刚传出韩识嘉会参加此次春闱的消息,京中茶坊酒肆便开起了赌局,赌的都是韩识嘉榜上有名,甚至成绩未出,连他殿试的排名都猜起来了,有人说他貌胜探花郎,有人说他才攀状元郎,但说来赌去,却没人怀疑韩识嘉能不能位列鼎甲。
因为韩识嘉厉害,他的老师更厉害。
韩家虽有书堂,但韩识嘉却不是一斋先生的学生,他有自己的老师,是教过先帝的临川先生——先帝驾崩后,临川先生便归隐了,他不住闹市,而是在京郊的一处山上,韩识嘉拜他名下,是他的关门弟子,临川先生膝下无子,为师为父,韩识嘉师从临川先生后,有一半的时候都住在京郊。
所以韩识嘉当得上“难得一见”四字,他们今日之所以来,便是冲韩识嘉。
“你们说他此次考得如何?”
“我看悬……”
这话一出,几人又是目目相觑。
身世揭晓之前,韩识嘉是承恩侯嫡子,身份贵重、才学非常,京中世家公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是真当得上“郎艳独绝”四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便是照着写他的。直到两月之前,他的身世揭开,世人虽不知细节,可这段故事依旧当得 “狸猫换太子”之言,高不可攀的无双公子从云天跌了下来,有人惜他才学,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今日来的人,各怀心思。
他们是想知道韩识嘉答得如何,但更想知道,那个无双公子现在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松鹤堂。
韩识嘉站在承恩侯面前,手还提着书笼。
他进来时,韩益没有看他,依旧低头写着他的字。书房之中,寂寂无声,凉风在脚底徘徊着,连人的衣袍都不敢惊动,直到韩识嘉开口唤人。
大斗笔摩擦宣纸发出的声音飒飒,韩益看着自己的字,只是问他:“昨夜去哪里了?”
时辰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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