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被他圈进臂弯里。
“那么苦的药都吃了,怎么还嫌粥不好吃?”
“……不吃药会让人担心。”温宜以己度人,觉得祖母生病时,尚能吃药便是还能好转,若是吃不了药,才会叫人更担心。
“你不吃东西,我也担心。”
韩旭确实总盯着她吃饭,温宜犹豫了会儿,道:“因为你做的咸菜好吃。”
夸奖的一句话,让她说得带了几分商量的意思,绕着弯地说没有韩旭的咸菜,不能好好吃饭。韩旭觉得她有意思,明明可以直说想吃他做的咸菜,却还要拐着弯撒娇。
那咸菜早腌好泡在罐子里了,同那些青梅酿一起。只先前时间没到,还不够入味,所以韩旭没拿出来,昨日是瞧着温宜可怜,才装了一小碟。
韩旭又去坛子里装了些过来,这回拿来的同先前的又不一样,是腌制过的酸柠檬,只是放在温宜面前,便闻到了酸酸的味道。
温宜尝了一点,觉得也很好吃:“你怎么这么会做咸菜?”
韩旭支着头看她,忽然道:“因为小时候穷,买不起菜,只能用腌咸菜下饭……那时候每天都得起很早,赶在菜市开始之前,菜摊子拣完菜后,和大叔大娘们抢那些他们不要的——那些菜不够漂亮,但还算新鲜,拿回来腌一腌,能吃很久。”
韩旭不常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这么久以来,温宜只知道他有一个师父和一个师弟。把他偷换的夫妇对他不好,熬到五岁的时候,被师父买回去了。
用韩旭自己的话来说,不常说便是因为不记得了。
但若说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也不可能,只是能记起来的都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拿出来说显得自己耿耿于怀,他并不沉湎过去,所以干脆便说不记得了。
这几乎是韩旭第一次和温宜说起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韩旭想了一下:“五岁之前吧。”
“五岁之前就会做菜了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其实也不算会……但耐不住我长得高,个子超过了灶台,不想干也得干。”韩旭想着当时的自己就是踩着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炒菜,握铲子还要用两只手。
温宜看着韩旭的眼睛,目光有些深,像是能透过他,看到他的小时候。
“后来被师父带回去了,是不是就好一点了?”温宜不想听他说难过的事,如果她都觉得难过的事,那韩旭身在其中,只会比她更伤心。
韩旭揉了揉她的脸——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过,那时候他才不过五岁,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是难过吗?也是现在的自己回想起来,才会替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答道:“是好了,但还是要做饭。”
“为什么?”温宜一下就坐直了。
“因为师父做饭不好吃。”韩旭笑了笑。
“他从前当过一阵子的兵,是官府的人到村子里去强征的,去了十几年,才熬到了能退役的时候。上峰给了他五十两银安置费,十两花在了路费上,五两银子用来买我了,他没有妻儿,把我买回去的时候跟我说,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养老的。”
就是买个儿子回去伺候他的意思。
温宜有些轻轻地皱眉。
“师父打了十几年的仗就挣了五十两银子,一下花出去好些,还得养我……刚开始日子过得很糙,能有米面吃就不错了,哪里敢想吃什么菜。就这么吃了大半年,后来师父自己也嫌过得太寒酸,又馋隔壁家飘来的菜香,开始舍得买菜了。”
“但他又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跟大娘们买菜不好意思讲价,大娘见他面皮薄,好菜坏菜混在一起卖。师父回来了才发现,一个人生闷气。说什么也不愿意炒,最后是我给炒的。”韩旭想起这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许是觉得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上灶台有些太欺负人了,然后师父就把我赶了出去,自己掌勺,只试了好几回,发现炒得还不如我,只好作罢。”
温宜难得听韩旭说这么多话,还是她从没听过的事情,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韩旭就不说了:“这是我的秘密。”
这是不想告诉她的意思。
“不过……”韩旭从善如流道,“你若是愿意跟我换,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温宜看着韩旭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蓦然沉默——他说她撒娇还要拐弯,可他想知道她的事,不也是几次铺垫?
她没有立刻回答。
温宜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件事有些长,让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日煦风拂晓,荷芰渐开,一如八年前的夏日。
那是天启十五年,那年皇上二十九岁。
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子,太后膝下无子,是因为过继了今上,才得以顺利册封后位。而宣景帝之所以能够登基,是韩家和太后的功劳——那年,圣上不过十四岁,赖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族中尽是重臣,想和赖家争这至高之位并不容易,几次暗杀又几次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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