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是想说这个,艾利克斯。”
“还有其他问题吗,超级英雄先生?”
迪克在艾利克斯面前蹲下,试图与他的视线平齐,但男孩的目光却像绕过障碍物一样滑向别处。
他感到有些无力,但还是继续说道:“艾利克斯,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件事。不会有警察来找你麻烦,我会把马尼科姆收受黑邦贿赂的证据交给警局局长。律师明天会上门,我也会保护你们。托雷斯夫人和你妹妹,他们都会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艾利克斯依旧没有去看夜翼。
他只觉得这个超级英雄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无力。相信有什么用?他相信过警察,今天的结果让他吃了教训。
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比他还天真。在一个上下勾连,彼此都有利益关系的系统中去举报其中一环,怎么可能有用?警局局长只会为了警局的荣誉大事化小。
他已经做不到去信任一个身穿战斗服的、不知真面目的“圣人”。超级英雄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危险的敌人需要对付,这其中绝不包括家庭纠纷,他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移回视线,紧紧盯着夜翼的脸。
怀里一直藏着的尖锐钢尺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夜翼脚边。
“多谢你的提醒,英雄先生。”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半张脸没入阴影中,“今晚……我很抱歉。”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重新带上了面具,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男孩,“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迪克刚想开口继续劝说,却又被艾利克斯打断。
“你说得对,有更好的方法。”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始终落在那把钢尺上,“我不应该为人渣搭上自己的人生。”
他会用更好的方法送内森下地狱。
但他乖巧的表情落在迪克眼中实在有些刺眼,因为那笑容几乎和迪克当初在教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的语气也温和得不得了,就像准备去教堂里参加唱诗班,“……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教诲!我会改邪归正,做个好宝宝的,请您放心。”
迪克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但他明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光靠劝说毫无用处——现在的艾利克斯根本听不进去。
“……很好,乖宝宝。”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彻底推开窗户,让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我们换个话题吧,你饿不饿?我快饿死了。”
艾利克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去看看奥罗拉睡着没……然后跟我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汉堡?炸鸡?披萨?薯条?”夜翼自顾自说着,“我们都需要点不健康的食物,好让精神状态健康一些。你来吗?我带你去看看布鲁德海文的夜晚……那些问题,明天再解决。”
艾利克斯看着他,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滞的、将明未明的天空,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凌晨三点一刻,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他的胃里其实空得发疼,那感觉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痛楚。
“……谢谢您的好意。”艾利克斯拒绝道,“我要睡觉了,乖孩子不该在这时候出去。我说的我会做到,你不需要把时间花在我这个罪犯预备役这里了,我对上帝和蝙蝠侠发誓。”
那天晚上之后,迪克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结果却发现艾利克斯在第二周就顶着结着血痂的额头正常上学去了。
仿佛那句“做个乖宝宝”真是肺腑之言。
瑞贝卡大约也挺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每天早早起床,把奥罗拉拜托给邻居之后就立刻动身去医院,守在丈夫内森的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仿佛生怕她睚眦必报的儿子冲进来杀人。
可惜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内森·托雷斯这周仍旧没有醒来。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持续。
其实夜翼后来又去补了两拳。不过内森·托雷斯长时间的昏迷不醒显然不是因为夜翼的制裁。
迪克悄悄采集了内森·托雷斯的血样。检测结果让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一种新型“强化剂”。早在一周前他就发现,有一种远比海l因之类的更加高效,又比芬t尼便宜的好货正通过哥谭的港口悄然流入布鲁德海文,在码头工人间扩散。
他和芭芭拉交换情报后证实,蝙蝠侠的视线也已经锁定这种药剂。
迪克一边思索最近警局里那些素来与贩卖du品的有联系的黑警的动向,一边慢悠悠地开车。拐过街角后,果然如昨天一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利克斯正背着书包,慢吞吞地朝学校走去。
这一周他并没想过去医院——直接弄死内森·托雷斯确实太便宜他了。他要的是内森·托雷斯一无所有:好车、房子、那身虚伪的西装和体面的工作,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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