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一颗,像真的星空。
苏泠仰着头看了很久。他的眼圈还是红的,嘴唇还是紧抿的,身体还是微微蜷着的。但他没有躲到床底下去,没有缩进墙角,没有用被子蒙住头。
他坐在床沿上,抱着白熊,看着满天的夜光星星,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
像冰面下第一道水流涌出来的声音。
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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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在贺家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上,盖着一床簇新的棉被,鹅黄色台灯亮着,白熊被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熊的头顶。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幽绿的,像一小片被囚禁在天花板上的天穹。
但他睡不着。
他的身体记得每一个夜晚应该有的模样。父亲关门的声音,酒瓶倒地的钝响,母亲压抑的啜泣从墙那头传过来,像老鼠在夹层里啃食木头。他的耳朵在寂静中竖起来,捕捉任何可能预示着危险的声响。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的神经更加警觉。没有打鼾声,没有电视机彻夜不休的雪花音,没有父亲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踢翻东西的哐当响。只有风声,窗外行道树的枝叶在风里摩擦,沙沙的,柔软的,像某种无害的低语。
苏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角那片最亮的星星贴纸。
他数了,一共有四十七颗。走廊那头传来过几次脚步声,轻的,有节奏的,应该是继父起夜。他的心脏会在脚步声靠近时骤然收紧,又在脚步声远去后慢慢松开。每次松开都留下一个更深的疲惫。
凌晨三点左右,他听见了另一道脚步声。
更轻,更稳,不急不缓。从走廊尽头过来,经过他的门口时停了一瞬。
苏泠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本能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白熊被夹在胸口和膝盖之间,脸埋进熊背。但他的耳朵仍然竖着,捕捉门外的动静。
停了两秒钟,脚步声又响起来,走向了卫生间。然后是冲水声,洗手声,脚步声返回。经过门口时又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像裹了一层棉花:≈ot;……别怕。≈ot;
苏泠僵住了。
那道脚步声没有停留,说完就走了,进了走廊对面的房间,关上门。被子底下,苏泠攥紧了白熊的胳膊,把脸更深地埋进去。他的眼眶在黑暗中发烫,但他忍住了。五岁的苏泠已经非常擅长忍住眼泪。
他数着天花板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第十七遍的时候,天蒙蒙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层灰白的、薄薄的晨光。苏泠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下挂着浅浅的青黑。他坐在床上抱着白熊,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书桌、窗台、两盆绿植。门关着,没有上锁,门缝下透进来走廊的暖光。
有人醒了。
苏泠听见厨房方向的动静,锅碗碰撞的轻响,水流声,然后是淡淡的米香。味道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温热的,带着甜意。他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很小声,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灰白变成浅金。然后他抱着白熊下了床,赤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客厅里有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继父的声音和母亲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夹着贺珩的应答。那些声音太正常了,正常到苏泠觉得不真实。他记忆中早晨的声音应该是摔碎的碗、父亲的叫骂、母亲躲闪时撞到桌角的闷响。
他站了很久,手搭在门把手上,指甲掐进掌心。
门忽然从外面被叩了两下,轻轻的。
≈ot;醒了吗?≈ot;贺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ot;早饭好了,有你喝的小米粥。≈ot;
苏泠的手猛地缩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床沿,跌坐在床边。白熊从他怀里滚出来,掉在地毯上,仰面朝天,粉色的鼻尖冲着天花板。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珩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ot;我把粥放在门口。你想吃的时候开门拿。≈ot;
脚步声走开了。
苏泠坐在床沿上,盯着紧闭的门板。地毯上白熊的肚皮一起一伏——当然没有起伏,那是他的错觉。他盯着门缝底下,看见一道影子移过来,又移走,然后门缝外多了一个矮矮的、圆圆的轮廓——大概是碗。
他等了很久。
久到那只碗的热气从门缝下飘进来,米香浓了一些,勾得他的胃一阵一阵地缩。他慢慢滑下床,赤脚踩过毛绒地毯,蹲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只碗就放在门外,白瓷的,小碗,里面盛着浅金色的粥,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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