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石炭 谢掌柜,今
贞观十年,九月初一上午,西市市门将将打开,李泰带人送来两车石炭。
谢景问他怎么这么早。
这小子倒好,开口便是:“我不比高明聪慧,还不得比他勤快?”
谢景气得抬手在他背上一巴掌,“我就不该提醒你。你俩两败俱伤,正好便宜了雉奴!”
李泰其实很清楚谢景日前的那番言辞句句在理,是他还没调节过来,心里仍有不甘,那句抱怨顺嘴就出来了,并非恨谢景,否则他不会亲自出面。
“我就知道你最疼雉奴。”李泰又顺嘴道。
谢景白了他一眼,令驾车的禁卫把石炭卸下来,又叫鲍大和俞九把厨房烧木柴的炉子抬出来。
平日里苏二等人用土灶炖菜、炒菜、油炸食物,土灶上的锅被占用,便无法蒸饭或炊饼。可是酒楼日日需要蒸小米饭或炊饼,小的炉子过于麻烦,一是陶锅大了受热不匀,二是需要频频加柴或炭。
谢景找人做个大的炉子,加上几块大块木柴就可以蒸熟两三笼屉炊饼。
这个炉子虽大,但炉身不高,也就一个陶锅的高度。炉壁也不深,里头还有铁条托住炭或木柴,炭灰落到铁条下方,可以两天清理一次。
炉子搬至门外,谢景打开石炭,被石炭的光泽闪了一下眼,忍不住感叹:“这是好的石炭啊!”
李泰:“同木炭相比呢?”
谢景:“等于三四文钱一斤的木炭。”
李泰原先觉得地里挖的石头一文一斤,比粟和糜子还要贵,很有可能卖不出去。听闻此话,李泰心里踏实了。
“五叔,用吗?”
谢景摇摇头:“不着急。”
俞九从后院拿来盛木炭的柳筐,谢景倒出来半柳筐石炭,“余下的搬去后院。”又问李泰两车多少斤。
李泰:“真给钱啊?”
“公私分明。”谢景道,“改日你送我布料,我肯定不给钱。你不收我钱,回头你舅舅也不给钱,也不收你姑丈的钱,如何做账?你记住,这个钱必须收。你舅舅因此不快,你可以挑个日子买几样点心前去探望他。他仍然不高兴,认为你斤斤计较,就别理他!”
李泰又担心谢景逗他,便向禁卫看去。
禁卫颔首:“是要么私分明。”
谢景:“通情达理的长辈可以体谅晚辈。为了你向李兄有交代,他们很有可能多给钱。”
禁卫想要开口,余光看到李泰点头。禁卫立即把嘴边的话咽回去,省得里外不是人。
李泰又问:“可以用了吗?”
谢景:“随我到铺子里头喝点水歇歇脚。苏二买菜回来再用。这个时候没什么可做的。”
李泰看看时辰,最多巳时,苏二此刻应当在里头挑肉,便随谢景进屋。
对面、斜对面和北边几家邻居街坊看到“谢五楼”门外有两辆马车都很好奇,时不时打量一眼。发现谢景回屋,但锅和“木炭”在门外,很是反常,他们也只能暂时收回视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苏二把铁锅煸炒的五花肉倒入砂锅之中,加入水和调料,彭安把砂锅送到酒楼门外,便问谢景如何点火。
谢景:“去厨房拿点碎木屑。”
彭安抓一把小树枝和一把枯草,火镰点着枯草引着手指一样细的树枝,树枝烧着,李泰就看到石炭一点点点着。
之后谢景找一块破陶器挡住炉口,便对李泰道:“耐心等着。”
李泰不禁问:“好像同烧木炭一样?”
“你没用过石炭?”谢景倍感意外。
李泰:“你说今日在此试试,我还要试吗?”
谢景很想扶额,但看到手上的炭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论谁说什么,你都应该先用一下。今日你信我不会骗你,我确实没必要骗你。他日你信旁人,旁人还会同我一样?”
李泰被问住。
谢景:“是否认为我过于谨慎?你兄长不谨慎,前些年有可能发现身边刁奴吗?”
李泰无言以对。
“旁人同你说试过,很好用,他要是懒省事,又认为你好骗,并不曾试过呢?”谢景问,“你阿耶肯定不会越过你这个主事者去责备旁人!”
李泰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下次,不,往后每一次,我亲力亲为。”
谢景:“李兄交给你的事不多,亲力亲为是不是也累不着你?”
李泰点头:“要是交给我的事多了,我忙不过来呢?”
“你交给身边人,提醒他们胆敢疏忽必将严惩!他们仍然骗你,你无需为了好名声姑息养奸。今日敢用小事骗你,明日就敢把你卖掉。”谢景向禁卫看去。
禁卫每日戍卫皇宫,从不经手钱财,倒也不介意点拨李泰:“谢掌柜说得在理。坊间有句话,小时偷针,大时偷金。朝中许多大贪都是从针头线脑开始的。”
谢景提醒李泰,不用担心把人处置了,他无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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