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皓月当空,月光亮得刺目,照耀得夜晚恍若白昼。
薛青青骑着毛驴,走在曲折蜿蜒的山间小路, 算命老者的那几句话, 反反复复, 在她脑海里面来回围绕。
“翟字……羽已飞, 隹未留,他走时连根羽毛都不曾落下,又怎会回头?”
“半年之内, 他若回头,需渡万里波涛,百折千难。”
“半年之内, 他若不回头, 余生你便是等成望夫之石, 也绝然等不到, 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每个字眼都像有千钧之重, 砸得薛青青彷徨无措。
她从老者的表情里能看出来, 所谓的“回头”, 大抵是老人家于心不忍,将那千万里有一的可能性,搬出来安慰她。
而命运已经明确告诉了她, 她与他,余生再难相见了。
这一个多月来, 薛青青已经哭得够多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此刻充斥于心的,只有死灰般的麻木。
她抬头, 看向皎皎皓月,看那诺大的玉盘高悬于天,清辉如瀑布泻下,忽然感觉天地之大,只剩自己一人。
这时,毛驴忽然噗出一口粗气。
薛青青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驴脑袋,苦笑道:“忘了还有你陪着我了,放心吧,就快到家了。”
也在这时,山林中鸟雀纷飞,极快地掠过薛青青的头顶,活似一张遮天的大毯,将月色牢牢遮住,过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天空才恢复平静。
薛青青呆若木鸡,转头望去,看到鸟群远去的踪迹,方知自己不是在做梦。
“奇怪,这都腊月了,鸟群怎会突然迁徙?”
薛青青自言自语,为此困惑不已,却并未往深处去想,摇了摇头,继续赶路了。
未过多久,村庄的雏形已在夜色中显现。
周遭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门窗漆黑,整个村子都已进入沉睡当中,唯有犬吠起伏,络绎不绝。
村里的狗极少有半夜一起叫唤的时候,除非是有外人闯入,比如山贼。
可来这一路,薛青青连山贼的影子都没见过。
她心中疑云愈发沉厚,一路惴惴不安,回到了自家门口。
门没有上闩,李大娘把孩子抱到自己家睡觉了,薛青青推了推门,门便自己开了。
她走到院中,步伐尚未放稳,小黑便冲到她脚跟前,不安地狂吠着,还咬着她的裙裾,不停将她往外拽。
薛青青不了解别的狗,但还能不了解小黑吗?小黑自小时候被训好,就从未乱叫过。
很显然,一定是有让它极度恐慌之事发生。
联想到天气的怪异,路上的异象,薛青青微微一愣,心中腾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顾不上栓驴,立刻冲出家门,朝着村口的水井跑去。
待气喘吁吁抵达,只见苍白月色下,素日风平浪静的井口,俨然成了一口烧开的大锅,里面的井水汩汩上涌,发出急促的“咕嘟”声。
走到井边,再探头一看,过往清澈干净的井水,竟成了浓郁的漆黑,活似一大汪墨水。
薛青青的腿脚登时发软,原地呆站了片刻,她转头冲入村中,用力拍打每一户的家门,放声大喊:“醒醒!都醒醒!要地震了!”
“别睡了!要地震了!”
不少人被她扰醒,披着衣裳出来,找她问个究竟。
薛青青没工夫回答,指着水井方向,让他们自己去看,脚步不敢停留,径直奔往自家。
喊声响了一路,叫醒了一大片的人,那些人再叫别人,转瞬之间,整个村子都苏醒过来。
李大娘揉着睡眼走出房门,看到满面惊惶的薛青青,听到耳边糟乱的动静,不禁问道:“青娘,这是怎么了?外头都在喊什么。”
薛青青只得将自己的见闻再说上一遍。
李大娘听了,立马清醒过来,呆呆睁着眼睛,嘴里一遍遍念叨:“我的老天哟,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大震的兆头啊。”
薛青青顾不上安慰,抬腿便去屋里抱两个孩子。
蜀地自古地震频繁,村民对于地震并不陌生,但对于异象如此之大,牲畜反应这般癫狂的地震,几十年来,这是头一遭。
梅花村坐落山脚下,但凡震得厉害,山上滚下巨石,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没命。
所有村民都慌了神,尤其自被抓壮丁的席卷之后,村里的青壮劳力都被拉走了,留下的除了老弱病残,便是成群结队的妇人们。
妇人们只能当起逃亡的顶梁柱,争先恐后地赶鸡赶鸭,收拾细软,拉扯孩子,用最短的时间,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整理明白,自发地集合到一处,等着一起离开村子。
李大娘翻出压箱底的积蓄,全部揣在了身上,又牵出家里最值钱的老黄牛,慌慌张张地到了家门口,迫不及待要与其他人汇合,赶紧离开这要命的地方。
薛青青站在家门外,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两根绳子,一根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