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取些明火来。”沙旺塞耶低声说道。
没多久,“捧勐”便抬来了一个火盆。沙旺塞耶在洒了一把草药于火盆中后,转而拉过李澜生的手,挽起他的袖子,用一根银针,划开了他的小臂。
此时,谢三浪突然发现,那人苍白细瘦、血管分明的小臂上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这划痕深浅不一、粗细有别,很明显,其中的某一些……不是出自沙旺塞耶的银针。
谢三浪眼光一颤,视线难以抑制地顺着眼前的这条小臂向上游走,并最终停在了李澜生的脖颈间。
在那里,在那伽覆盖着的皮肤下,也隐隐约约地藏着数道瘢痕,这些瘢痕平日里始终藏于高高耸起的衣领内,以至于旁人无法察觉。
而现在,当窥视到这“旁人无法察觉”的一面后,谢三浪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呼吸也紧跟着变得无比急促。
“先送少爷回房内休息。”坤疤突然吩咐道。
谢三浪一僵,张嘴就想拒绝。可还不等他的话出口,几个“捧勐”就已走上前,架着他的肩膀,要强行把人带走。
“少爷,得罪了。”其中一个精壮黑瘦的士兵说道。
“我可以留下来帮忙。”谢三浪叫出了声。
坤疤充耳不闻,他侧身一拦,挡住了谢三浪望向李澜生的目光,同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便是不容置喙的意思,“捧勐”们不再犹豫了,立刻拖着谢三浪离开了这充斥着血腥味和草药味的会客厅。
午时,霪期末月的张九再次降下了一场大雨。当天色逐渐昏暗后,大雨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并最终在午夜停歇。
屋檐上仍挂着成串的水珠,这些水珠时不时“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听得守夜之人心焦气躁。
“你说,李先生这身体,还能坚持多久呢?”别墅后门外,一个负责看守“君仪少爷”的“捧勐”坐在台阶上叹气道。
他的同伴嘴里叼着支土烟,含糊不清地回答:“这谁能清楚?疤哥日日去翡翠寺上香,可李先生的身体却好像越来越差了。”
这话说完,两人半晌无言,隔了许久,其中一人才重新开口道:“那你说,倘若将来李先生死了,咱们该怎么办?张九又该怎么办?”
咱们该怎么办?张九又该怎么办?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谢三浪的耳中,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沉默地听着外面那声音忽大忽小的交谈。在讲闲话的“捧勐”最终于一声叹息中结束了话题后,谢三浪闭上了自己干涩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试图入睡,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在梢帕山上时,李澜生望向“塞玛”们的目光。
那个问题也因此再次浮上了谢三浪的心头:“魔头”真的是“魔头”吗?“魔窟”也真的是“魔窟”吗?
李澜生,这个在衎方虞被囚焚山后,执掌了衎家整整五年的人,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和苦衷呢?
他想要的、想求的,是花不完的金银财宝,还是万人之上的赫赫威权?
再或者……什么都不是。
谢三浪猛地坐起了身,他用力地抓了抓自己被剃得只剩一层硬茬茬板寸的头发,又搓了搓僵硬的面孔,最终下了床,来到窗边,拉开了紧紧闭合的百叶。
远处,云湖在雨后月色下粼粼轻漾,浸润着水草浅香的风迎面灌进了山坳。
风中似乎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这血腥气熏得谢三浪额角直跳。
他抬起头,向二楼那间正对着湖面的小窗看去,忽然从其中发现了一缕闪动着的烛光。
“李先生。”手拿烛灯的坤疤轻声叫道,“刚刚专员的秘书又送来了专员口信,他们称,军事警察在梢帕山上的那座木楼里发现了一条已被人炸毁的地道,并猜测反抗军的陷阱以就是通过地道布置下的。只可惜,由于坍塌程度较高,现在已很难挖通地道,以此追踪那些撤退的反抗军都去了哪里。专员希望……能动用‘捧勐’和七叔的民团追查反抗军的踪迹,并清洗与反抗军有过接触的普通百姓。”
说完,坤疤放下烛灯,将一封信摆在了李澜生的面前。
这时,李澜生方才缓缓偏过了头。
他正靠坐在一张铺了毛毯的沙发上,神色恹恹,呼吸低弱,但精神已恢复了清明。
当看到那封放在自己手边的信件后,他沉默了片刻,回答:“告诉专员,这事我无能为力。”
“可是……”坤疤有些为难,他犹豫了半晌,说道,“专员声称,若是李先生您不同意,那他就要怀疑反抗军临阵变卦一事……与您有关。”
“反抗军临阵变卦?”李澜生语气渐冷,“亨利·贝克那个蠢货已经确定是反抗军临阵变卦了吗?他是如何得知,躲在行宫内放冷枪的人一定是反抗军安排的?”
坤疤一时游移:“您的意思是……反抗军根本没有自作主张临时撕毁协定,放冷枪杀军事警察的实则另有其人?”
李澜生没作声,显然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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