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郑由之。
他们两个似乎都无法动弹。只是这样对视着,身边是不断拍打过来的浑浊河水,天上,是不断砸下的雨滴。
由之眼睛里全是疲惫,似乎连劫后余生的欣喜都根本没有力气显露出来了。他看着辜闳,脑子却是在放空,心里空得直下坠,甚至盛不了忧伤。忧伤全部漏出来。溢满这块河中央的孤零零的大石头,沿着石头流下去,汇入滔滔河水之中。
辜闳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够疼,又是更加凶狠的一巴掌。
辜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久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眼泪停下。
“太懦弱了。”带着哭腔的一声呢喃。
他居然想死在这里。他居然任自己沉了下去,听从水流的安排,让它替自己选一个长眠之处。
这样死去吗?是内心还希冀着死成英雄,流芳千古吗?
不敢回去面对自己的结局吗?
痴心妄想。
懦夫!卑鄙!小人!
第三巴掌。
要把自己打醒,把该死的眼泪打回去。
“辜闳。”由之轻声喊他,“我没有力气了,过来抱抱我,好吗?”
辜闳扇向自己的巴掌停下来。他那么深那么深地看着郑由之,要用眼睛在他身上刻下烙印。
他倾身抱住了他。这次抱得很轻很轻,像是抱着一朵易散的云,不敢用力,生怕失去。
孤岛一样的河中央的石头上。
辜闳抱着郑由之,放声大哭。
哭尽平生的委屈,哭尽内心的酸楚,哭尽他对自己的鄙夷。
还哭自己哭不尽的,他难以割舍却不得不割舍的将心碾碎的爱意,与爱人。
3,579字08-06
雨总算是转小了,濛濛地飘着雨丝,河水也终于被安抚了下来。
辛承远带人找到郑由之和辜闳时,他们正抱在一起沉沉睡着。晨光中,河中央的巨石伶仃耸在那里,他们二人就坐在巨石之上,互相支撑着,抱得不分你我。
像被泥在河中央的同一尊佛像。
辛承远脸色难看极了,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把他们一起推下去,去河底双宿双飞吧疯子!
郑由之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
睡得也并不安稳,一直在拼命游泳,潜在水底,一直能看到辜闳就静静地闭着眼漂浮在不远处,可始终追不上。每每即将要碰到他了,他自己也憋气憋到了极限,他露出水面换气,再潜下来,辜闳就又离远了。
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终于把他拖上了岸。
可是上了岸,他却猛然惊觉,自己拖上来的,不过是一身很沉重的衣物。
辜闳呢?
郑由之好像身处一片孤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海,深不见底的海水和湿淋淋的衣物。
辜闳呢?
他看着茫茫的大海,无所适从。
这时,耳边却有连续不断的唱喏声:“行刑!”
行刑行刑行刑!越来越多的人齐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
他站在人群中,看不到眼前,只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群情激奋的围观者,举着手臂高呼,竟然还有人将面饼子往前抛去。
那粗粮饼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竟然变成了鲜红的。
由之低头看那饼子,还没看清上面被沾上了什么,就见那旁边突然被抛下了一片带着血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
那东西将人群点燃了。人们疯了一般往前冲去,弯腰去抢那被扔下来的带血的那东西。也去捡那沾了血的饼子。
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只有由之一人扔站在那里,于是他的视线便畅通无阻地直直看到了刑场。
看到了血淋淋的……
“辜闳!”
郑由之大喊一声,直直坐了起来。
“怎么了?”辜闳一直守在床边。他抓住由之的手,问,“做噩梦了?”
“辜闳?”郑由之还没能完全从梦中那骇人的场景中回神。他急忙捧着辜闳的脸左右检查,又拨开衣领看他的脖子,又检查他的胳膊,确定他身上没有一个伤口,才松了口气。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