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者凡与我有半分干系,都必是小皇帝的死敌!”
那番话毕,安仁药堂所有人已变了脸色,再没有敢提投降者。
众叛军咽了咽吐沫,各自神色决绝:“追——”“赶在东城城破之前,杀死嬴曦!”
地砖响彻咚咚的脚步声,那声音杂沓。贾如真与他的徒子徒孙冲出安仁药堂,向着东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安仁药堂恢复了一片沉寂。
唯有两人头顶上的血珠滴滴答答。
嬴曦强压下种那喉咙的酸痛感,猜测头顶无人,他试探着用指端顶了顶地砖底面。
眼眶酸楚潮热,湿黏的液体流淌下他的指尖。
嬴曦将地砖推开了!
空气浸透了血腥气。
那根残烛光线照着老者已经完全不动了的尸体,他无法形容他对老人的敬意与感激。
他的江山里有素昧平生的子民,愿意为结束战争而死。
嬴曦身为皇帝,怎能不甘冒奇险。
来不及收殓老人的尸身,嬴曦最后望了一眼暗格。
暗格内,永王朝嬴曦张了张嘴。
那些尚未问出来的话,答案已无需赘言,是他的兄长十年间独自承受着父母之死,彻骨悲痛,强作欢笑与暗卫周旋,不欲把任何危险带给自己。
他却自以为是,回报给兄长数不尽的麻烦!还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他认为背叛了自己的兄长——是这世上最善待他的至亲。
嬴荡的五根手指深深嵌进暗格土墙墙壁。
“兄长……”
麻药让他感知迟钝,就连痛也痛不彻底。
永王凤目倒映出嬴曦,双臂按住地砖边缘。
哥哥要将自己藏起来,他视野里只剩下嬴曦越来越缩小的人影。
永王大喊:“哥!!!”
嬴荡的嗓音被吞没在暗格沉重的地板下。
恋爱系统在嬴曦眼前立刻弹开。
系统界面右下角多出一个按钮,底色是明亮的紫色,它匆匆忙忙闪了闪,然后消失不见。
嬴曦已经无暇他顾,召唤出系统助手:“准备鸿雁传书。”
他嗓音极冷。
甜统被威势震慑,肃然道:“遵旨!”
雁儿出现在药堂。
压抑着悲怆愤怒,他用药堂开方的笺纸,蘸取老翁流淌满地的血,笔端轻颤,嬴曦从背到肩都在耸动。
“敌、在、东、城。”
每个字都鲜红刺目。
“强、攻、城、西。”
他折起血书,拴在大雁的脚腕,再抬起手臂将雁儿放飞。
大雁飞入夜幕,即将把这条军情迅速传递给谢千里。
嬴曦回望一眼安仁药堂,抿紧唇,向城西奋力奔去。
广陵城乱成了一锅粥。
城中人声鼎沸。
城内各支队伍全在行动。
各队伍长、队正们纷纷喊道:
“郡守有令:部队前往城东支援!”
“传贾郡守令,城中所有兵士立刻前往东门,有延误行军者立斩不赦。”
“骑兵前往城东搜索细作!”
“防御工事移向城东!”
“凡来路不明者杀,疑似细作者杀,军士不相识者杀。”
“宁可错杀,决不漏放!”
“杀!杀!杀!”
自从冲出安仁药堂,嬴曦脱下血衣,沿途将自己隐藏起来。
只要躲过这几波兵,东城即将扎满叛军,而西城将十分安全。
他在暗处见越来越多叛军前往城东,等叛军过去,他就再往西城推进。横亘于南征计划的广陵,这颗硬钉子将被拔除。
他在通往城西的街道上摔了一跤。膝盖传来剧痛,奔跑时左腿用不上劲。
嬴曦横了横心。
强忍着痛感向西城继续挪动,沿途扶起个流民的尸体,嬴曦将他从街心靠在墙边。
身前远远可见的西城门,城上已传来喧哗声,朝廷军开始攻城了。
身后是浓郁的夜色渲染着火色。
嬴曦成为满目重色里雪白的一点,沿着他所在的长街,通往广陵城另一端——
贾如真纵马快得拖出了残影!
身体两边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景致,他奋力向东,无论谁挡在跟前都横冲直撞,若有流民挡道,当场即被踏成血泥。
他的身后徒弟们也在冲锋,宛如群蚁。
可是缰绳勒紧,马蹄高高扬起,贾如真突然停下来,焦黄的面孔此刻竟褪去血色,面相突然狰狞得像鬼。
“师父何事?为何停下?”
“郡守……”
在他号令下仍有不断的大军涌向城东。
马蹄如雷鸣,运送防御工事的独轮车,声音嗡隆嗡隆。
极度的混乱与东城寂静如许,形成完全强烈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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