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官员们集结到苏备身边开会,苏备继室的侄儿卢卓,刚好成年,就在这批推举官之列。
卢卓不学无术,眼看就能混个小官,当然比谁都更着急。
于是托了家里的门路,打听到花朝公主将提前两天,夜禁期间回城。
公主当然为躲蛮王,卢卓找狐朋狗友扮做蛮人。
只要救下公主,让公主跟皇帝美言几句,说他们这些子弟都是英才,动摇了皇帝非要考核他们功课的执着,这事儿就成了。
卢卓谁也没吭实施计划,哪知假蛮人遇见了真蛮人!
蛮王使节早已分出五六个,日夜守在官道等公主途径。
两方相见,真蛮人大怒!
不仅那二十多个泼皮当场挨打,卢卓吓得跟着公主的车才入了皇城。
进城后卢卓满心打鼓,唯恐东窗事发。
卢卓告诉卢氏,卢氏告诉苏备,苏备来找苏雪仪。
想来以苏雪仪的手段,能与嬴曦较量,必能可以保住卢卓,乃至整个反对派不受牵连。
苏备没想到苏雪仪这种态度。
“你是中了嬴曦的蛊,还是让他蒙了心?”苏备厉声道。
“自你拜相以来,打压不分敌我!为父姑且以为,你想得到嬴曦的信任。”
“如今嬴曦对你信赖有加,他不在时,几乎许你监国!你倒是越发沦陷,实实在在跟他站到一起了。”
无论苏备语气多么恶劣。
苏雪仪习惯性充耳不闻。
他在父亲责备的话语里拣到个“信任有加”,像从刀尖上抠下块糖。
他血淋淋地品着这份信任,眼前又呈现出嬴曦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
苏雪仪:“您说完,茵茵该睡觉了。”
苏茵紧紧抱住苏雪仪。
针扎在棉花上。
身为父亲的威严,败给了越发长大的逆子。
苏备道:“你放肆!”
苏雪仪笑道:“您愚蠢。”
苏备喉咙顶上一口老血,苏雪仪容貌随他,性格却像极了亡妻贺氏。
贺家女貌丑刻薄,苏备则是苏氏旁系子弟,他咬文嚼字费了两年水磨工夫,这才娶到贺家嫡女,在苏家地位拔高许多。
夜风骤起,厅堂的中门大开,幽暗厅室内烛火闪烁,时明时暗。
苏备额头渗出层汗水。
那苏福在外面喊:“起风了,火大,抬水缸泼!”“你们几个怠懒的东西,小姐身边哪能离了人?”“别烧着其他屋,救火……”
苏雪仪道:“卢卓早已经暴露了,该捆了他,让卢大人带他去见陛下。”
“卢氏与我家是姻亲关系,陛下看我几分薄面,尚且不至于连坐。”
“父亲再与反对派划清界限,退回银款,毁灭证据,狠狠夹起尾巴。愿意改就让他去改。”
“为何还敢伸手?”
苏雪仪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
他想到自己满腹算计,嬴曦却总是技高一筹。
苏雪仪渴慕地舔唇:“陛下不是元泰帝。父亲的脑子,愚弄不了。”
啪——
苏备挥出响亮的巴掌。
仿佛看到了贺氏,婚后蔑视他愚蠢。
又仿佛瞧见贺氏,带走了儿女上别庄教养,像是唯恐沾惹他的蠢气。
可他陪元泰帝玩耍,给元泰帝挪用国库,一步步赢得地位,将他们这支抬得越来越高,都为了谁?
贺氏却骂他:“国贼也。”
亡妻与儿女皆不可理喻。
苏雪仪抱着苏茵无法抵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面颊肿起老高,已然一片青紫。
脸上指印清晰可辨,次日还怎么上朝?
苏茵扑腾着跳下,抱住苏备大腿抓挠:“大哥好。爹爹很笨很坏!”
至今这娘仨仍是一心!
贺氏虽死,留了两个仇人给他。
贱妇。
苏备再挥出一掌,父打子,子不得还手。
而苏备动手不会让苏雪仪感到愉快,并非情趣,只有耻辱。
一个本可以翱翔九天的凤凰,却偏偏身后拖着一群飞不起来的蠢鸡。
苏雪仪狠狠地咬牙。
口腔弥漫着铁锈味,脑袋里不停嗡嗡。
他忽然低头扯起嘴角,牙缝渗血逼视苏备,汗水沾湿额发,宛如美玉破碎,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像随时能把苏备掀翻撕碎。
苏茵的哭声混杂着救火声。
苏茵想把两人分开,拽下了苏备佩戴的香囊。
“我不可能让茵茵陪你去死,”苏雪仪喑哑道,“你也不可能拗过陛下,无论你有什么手段,见好就收,否则我带茵茵立刻到未央宫投降……”
苏备拂袖而去。
香囊束口散开,这是文人风雅之物。
里头内容撒出来:艾草,沉香,紫苏,薄荷,还有一张六丁六甲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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