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打常霄开始赶车叫卖后,驴车的声音远比拨浪鼓要大,时常是拨浪鼓还没拿出来,人家就知他来了。
现下还晃这东西,完全是出于习惯了。
期间路过程三家的地头,正巧也看见程三在地里转悠,已经快走到麦子地深处。
常霄赶忙停下车喊了几嗓,等程三听见,眼瞧着人很快转身跑回到田埂边上,几步爬了上来。
“想着你得晚些来,一会儿我回家等去,不想在这遇上了。”
因跑动了几步,他气喘吁吁道。
常霄示意他上车,车上虽堆放了不少杂货,不过赶车人坐的这一头还能容下一个人。
程三也没推脱,早点到家也是为着省下常霄的时间。
车往前行,常霄续上前话。
“各家都趁着年前把东西置办齐了,如今少有缺什么的,一个村能有五六家把我叫住就是不错,这么一来可不就快了。”
不过程三这时辰下地,也是少见。
他想起刚刚听人说起过的,担心地里麦子受冻的话,又见程三脸上也挂着愁容,不由道:“这几日不知为何又冷了,方才一路上听不少人忧心今年的收成。”
程三点头道:“正是也在为此犯愁。”
他语气有些无奈道:“我长这么大,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年遇上了,比起收成,还得担心过阵子真开春回暖了,河水冰化开以后会不会发水。”
这事常霄懂得几分,天寒后河水封冻,倒春寒要是足够冷,水面的冰还会再冻一层。
如此一到开春化冻,上游的冰层全都给顺水冲到下游去,然则往往下游的冰还没来得及化开,两边撞到一起,难免要把水位抬高,易大水漫滩。
河东府毗邻的河道本就偏窄,年年多在腊月前的冬月里,河上就跑不了船。
今年停航的时日晚了些,年前也没冷到哪里去,村里老人都说是暖冬,哪成想转眼间倒春寒就来了。
要么前面冷,要么后面冷,这么一比,不如说宁可前面冷了,起码不会将地里的麦子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咱莘县不在河道最窄的地方,约是还好。”
自然,这也是安慰人的话。
一州一府之内,可谓牵一发动全身,就算这灾数不应在莘县,应在周遭其它地方,想想都不好过。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人岂能和天去争个高下。
程三只得叹气道:“好在如今左右不单靠田地吃饭了,总能度日。”
不说远的,就说正月里,自己也靠着给常霄供货,借上元的时机挣到了几吊钱。
想到这里,他又提醒常霄,最好拿些现钱出来,提早把银钱换成粮。
“你们家没有田地,不比我们总还有点秋收的余粮,粮价要是想涨,那是一天一个价。”
到了程家,常霄把驴子拴在程家门口的树下,跟着程三进了门。
今日过来不是为取货,而是按着契书约定,程三该每月出一样新样式的草编。
上回来还算是年没过完的时候,常霄不曾急催着,只说过了十五再来,毕竟慢工才能出细活。
今朝面对常霄期盼的眼神,程三反而有些拘谨道:“我是想了又想,做废了好些个,最后琢磨出的这东西,也说不上多新鲜,你且随便看看,要是不成,我再重新想。”
常霄见他如此,不禁道:“大哥在草编上头的才情是旁人不能及的,只要你满意,拿出来必定能让人惊叹。至于小弟我,无非是想想如何为它寻个更好的买主罢了。”
程三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什么话还是由你说来最中听,我又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他招呼常霄进了自己囤放一应草编工具和成品的小屋,从有些乱的桌上小心拿起一物,递给常霄,示意他提着最上方的木质挂钩。
“就是这个。”
常霄接过,打眼一看,发现是个站在草编鸟笼中的鸟儿,而笼子中又有一横杆,鸟儿恰站在横杆上。
仅仅如此的话,称不上新鲜,但他没有急着开口,果然程三很快上手为他演示起来。
原来笼子里的横杆和鸟儿都可以拆卸,不用鸟笼的话,也可单独保留横杆,将草编鸟儿悬挂在一处。
此外凡是出自程三手中的草编,肯定还是要有点机括设计在的。
常霄本以为这回还是鸟儿的翅膀会扇动,结果拉动草绳的时候,动的却不是鸟儿的翅膀,而是嘴巴。
但见鸟儿的尖嘴开合,从里面伸出一节短小的草杆,上面还粘了个更小巧的东西,常霄不由眯眼细看,恍然道:“这莫非是个虫子?”
说罢他又扯了两下绳子,看出来程三是想做成一个鸟吃虫的设计。
随着绳子拉扯,鸟嘴开合,虫子进进出出,像是被鸟儿捕获吞入,很是灵动。
说新鲜,倒也称得上,只是还差点意思。
常霄陷入思索,在程三看来,就是常霄忽而沉默,他顿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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