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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 3)

来,也不知身在何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隐约记得时毓这个名字。那些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无礼地拉扯我……”

她适时地露出惶惑神情:“我害怕极了,拼命挣脱,一路狂奔。后来被几名巡乡的兵勇拦下,他们听我口音,说我讲的是洛阳官话,我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应是洛阳人。可关于洛阳城、关于我的家世来历,乃至我自己的过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说着,她用力敲了敲脑袋,一副对此感到很苦恼的样子,“后来,把我卖到徐府的人牙子告诉我,这世上有些人专事拐卖妇人,将她们卖与无子嗣的大户作生育之用。那些人贩子为防女子途中逃跑呼救,常以蒙汗药令她们昏睡不醒。或许我便是这样来到江南,我的脑子也是这样被药坏的。”

她说的这些皆有迹可循,不怕这中郎将去查。至于真实来历,任他有天大的能耐也查不到的。

夜色已深,行宫议事厅却仍灯火通明。

摄政王在京中时,便常常宵衣旰食,此次南巡,本是应太医再三恳请,意在暂卸繁重政务,借游览风物松快身心。可谁曾想,这一路行来,竟未有一日比在京中清闲。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地方事务接踵而至,再加上水土不服的侵扰,殿下的身子,反倒比在京城时更显清癯。

今日他巡视漕运、检视民田,接连处置了三名渎职官员。自清晨至日暮,车马劳顿,案牍纷繁,待回到行宫,又即刻召见臣工,议事直至此刻。想来应该是极其疲倦的。

但顾昭还是在院中静候召见。

只因这位主上素有今日事今日毕的要求。

顾昭候了半个时辰,晋陵太守张巨卿与给事中曲岳才躬身退出,两人脸上皆带着被政事磋磨后的倦色。

又过了片刻,内官陈博出来请顾昭入内。

他是武将,脚步素来沉实有力,可一迈过议事厅的门槛,就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厅内烛火稍暗,霁王虞衡正以手撑额,伏在案几上小憩。

顾昭的脚步蓦地顿在门口,无声地看向陈博,眼神带着询问——是否先出去,等殿下歇息片刻再进来禀报?

世人只知殿下大权在握,一言可定江山,却不知他为这太平盛世,如何殚精竭虑,又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

他实不忍惊扰这片刻安宁。

陈博却轻轻头,示意他近前。

顾昭下意识轻手轻脚,但甫一近前,案后便传来低沉的声音:“如何,都问清楚了吗?”

顾昭心头掠过一丝无奈,微微笑问:“殿下看都不看,便知是臣,是因为对臣的脚步声太熟悉,还是……急于想知道那姑娘的消息?”

广袖垂落,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眸。

“定方。”霁王虞衡唇角上勾,“满朝文武,只有你敢跟孤这样说话。”

顾昭行了礼,笑道:“满朝文武,殿下待臣最特殊。臣自然,恃宠而骄。”

顾昭出身顶级门阀,自小深信尊卑有序,为人端方刻板,律己律人皆极严苛,如今身居中郎将之位,执掌京畿卫戍大权,行事狠厉果决,从不徇情。京城上下,人人惧他如活阎罗。

这俏皮的一面,只有摄政王才能见到。

虞衡敛袖起身,随手抓起那串十八子步下台阶,往东轩窗下的茶台走去,随口吩咐陈博:“给顾‘特殊’上杯茶,就用孤新得的阳羡茶。”

顾昭苦着脸对着陈博抱拳:“陈公公,劳烦给杯淡茶便好,浅尝辄止。”

“浓煎。” 前方摄政王脚步一顿,回头过来纠正了一句,瞥了眼顾昭:“这阳羡茶一年不过得贡八斤,非孤特殊相待之人,岂配享用?定方莫要辜负孤这片爱重之心。”

内官们都知道,中郎将喝不得茶,尤其是浓茶,一杯浓茶下肚,便能睁着眼睛到天明,第二日准顶着两个乌青眼上朝。

摄政王施恩为惩,罚他言语失度、妄度君心。

顾昭含泪谢恩,拾步跟过去。

陈博悄无声息地屏退侍从,退出时将门合上,给这君臣二人留下密语空间。

“臣多方查访,却只能追溯到时毓近四个月的行踪。据最初接触她的村民所述,此女是突然现身于凤凰村的,至于如何而来,竟无一人能说清。附近所有城门关隘的守军,也均称未曾见过此人。有村民提及,那夜电闪雷鸣,天空掠过一只白色大鸟,她好像是从大鸟背上跌下来的。可人若从那般高处跌落,岂能安然无恙?臣以为,此等怪力乱神之说,实不可信。”

“她本人如何交代?”虞衡问。

顾昭将时毓那套说辞转述完毕,又补充道:“战后江南人口大幅减少,许多年老失子之人,买年轻女子续接香火,致使人口贩卖猖獗。各郡牙婆异常活跃,常有北地女子被拐至此。臣审完时毓,便去郡衙提审了几个人贩子,其中一人对她确有印象,回忆起应是从北方拐来,但因中途多次转手,具体来源已不可考。据其供述,此女力气惊人,难以管束,故灌下大量蒙汗药,不料最终还是让她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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