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霁王从舱室中逐出, 时毓明显感到自己被所有太监宫女孤立了。
她不知道是他们太势力,还是因为凌霄之死被算到她头上。
如果是前者,她认, 权力中心本就是势利场,何来真情谊?若是后者,她也不后悔。
当时若不是她急中生智一番表演,让霁王相信她是被陷害的, 死的可能就是她了。凌霄剪裤子的时候, 可没有给她留活路。
虽然有点孤独,手头的工作也被剥夺了,但好在, 该有的份例一样未少,吃穿用度照旧,反倒落得个无人管束的清闲。
如今在这南巡的队伍里, 她大约是唯一一个真正的“闲人”了。
到达吴郡后,阳春三月的苏州美景, 如画卷一般在她眼前展开, 美不胜收。
她暂且不愿去思量, 若有新人入了霁王的眼, 自己是否会就此被彻底遗忘。大约上次勾引计划的失败对她打击还挺大的, 所以现下只想放松身心。
这一夜, 吴郡官绅在由前朝园林改建的行宫内大摆接风宴。霁王携心腹重臣赴宴,丝竹之声隔着三重庭院仍隐约可闻。宫女太监们忙着归置行李、布置寝居, 唯有时毓独自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 悠闲赏月。
不是她不愿搭把手,而是每当她挽起袖子上前,那些宫人便如受惊的雀儿般连连摆手, 神色惶恐地请她≈ot;歇着≈ot;。
她索性彻底闲下来,听他们一边干活一边拉闲篇。
“听说胡太守为取悦殿下特意从钱塘请来了蔺大家,那可是江南第一美人!”
“孤陋寡闻了吧?蔺大家可不止是貌美,人家三岁能辨琴,五岁能作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前岁在西湖诗会上,一首《雪中吟》令在场文人墨客尽折腰。”
“最绝的是她那一手箜篌,据说她曾在灵隐寺弹奏,连殿外梧桐上的雀鸟都停止了鸣叫!”
“这般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说是九天玄女下凡也不为过。殿下若是见了,定然……”
时毓听得暗自咂舌,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全能选手,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她好奇心起,打算溜到前面的宴会场地看看这位绝代佳人究竟是何等风华,谁料,人都快到宴会厅了,忽然想起,这位人外人,是她的竞争对手啊!看到对手那么强大,那不得亚历山大?还能再鼓起勇气去摄政王面前晃悠吗?不得乖乖认输,早早卷铺盖滚蛋啊?
一想到这里,好奇心顿死。
正要往回走,又想,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如出去逛逛,好过回去听着那些献艺的鼓乐和大家的八卦徒增压力。
她试探着走出守卫森严的行宫大门,竟没受到任何阻拦。
站在青石台阶上回望,但见朱门紧闭,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出来容易,想再进去就难了吧?
她慌忙退回去,朱门为她开启。
如此反复几次,直把守门的翊卫都惹烦了。
“你到底出是不出?”
“出出出!”时毓忙不迭应着,一溜烟跑下台阶。
走出几十步远,她又不放心地回头,朝守卫喊道:“我就逛一个时辰!还回来的!”
翊卫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霁王。
与此同时,两道灰色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悄然闪出,如鬼魅般缀了上去。
行宫就坐落在内河畔,时毓起初不敢走远,只在杨柳依依的堤岸上信步。
夜风徐来,挟着河上的湿润水汽,与岸边不知名的花草幽香缠绕在一起,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仿佛真被这江南温软的晚风悄然带走,消散在朦胧的夜色里。
只是独自一人终究寂寞,没过多久,她便被不远处鼎沸的人声吸引了过去。
河两岸民房拥塞,到了晚间反倒比白日更热闹几分。
河里有夜游的船只,桨声欸乃,船头挂着红灯笼,在墨色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流丽的倒影。
岸边有妇人就着石阶捶洗衣物,棒槌起落间溅起细碎水花。
岸上人家将竹椅木凳搬到门外,老老少少凑在檐下一盏灯笼旁,一边纺线织布,一边说着家长里短。
更有那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拖着长音叫卖:“薄荷糖——脆梅子——”
时毓看得眼花缭乱,正要买一碗酒酿丸子边吃边走,忽听得巷弄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吵嚷。男子的怒骂混着女子的哭泣,像一把钝刀子划破了这温馨的夜色。
转过河湾,但见一处低矮的屋檐下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她拨开人群,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正揪着个女子往死里打。
那女子瞧着与她年岁相仿,身子单薄得像片柳叶,白玉似的面庞上,映出交错的青红指痕。藕荷色衫子早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她蜷在青石板上,像只被暴雨打落的蝶,在男人的铁拳下毫无还手之力。
“打死你这丧门星!”醉汉满口吴语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