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如何得罪了他?
时毓倒也不是完全没头绪。
那晚, 在剪坏的裤子出现之前,她和虞珩之间的气氛都还不错。
裤子出现之后,她明显感觉到霁王对自己动了杀心, 所幸急中生智,坐地撒泼,妥过一劫。
但在这个过程中,她处在极大的惊恐中, 神情恍惚, 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印象并不深刻,至于这些举止背后的逻辑, 就更模糊了。
这些日子她反复回忆,终于想起一个细节——命人将她赠予各处的礼物悉数收回,而后连人带她亲手缝制的那件寝衣, 一同扔出了寝殿。
她原本猜测,殿下是疑心她收买近侍、图谋不轨, 这才驱逐她以作防范。
此时细细想来, 不免觉得荒谬。还是那句话, 摄政王打杀徐员外、江雪融, 手段雷霆, 没道理单单对付她这么优柔寡断。
真要怀疑她, 何不交给那个活阎王顾昭?
即便顾昭无暇,内侍省多的是刑讯高手。王阳身边那个刘群, 办事手段就很了得, 自己在他手下绝对撑不过三分钟,不,一分钟, 就得哭爹喊娘得求饶。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失宠呢?
时毓苦苦思索了一天也没能想明白。
这当然不能怪她,都怪虞珩这个人喜怒无常,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他和她为数不多的互动仅限于肢体,皆因欲望而起。更糟糕的是,每回他都是从她身上带着失望的神色离去,给她一种自己实在不堪下口的错觉。
再加上昨晚亲眼看到了他和蔺大家的正常互动,她就更不敢自作多情了。
因此她绝对想不到,虞珩恼怒的点在于,她没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
她讨好内侍宫人的举动,说明即便已经侍奉君王榻上,她也始终没摆清自己的位置,不思进取,只想退回去当个小宫婢。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爱的死去活来,行动上却进退自如。
说白了,虞珩无法接受自己越来越像个慕艾少年,无法自控,而她依旧从容。
没搞清楚怎么得罪的他,时毓不好去找王遂求教。
夜色沉沉覆下,霁王寝殿方向忽然传来箜篌声。
初听如千军列阵、金戈相击,铁骑踏碎关山,一往无前,势如破竹;转瞬间又似江潮奔涌,怒浪排空,乘风破浪直穿烟涛,浩浩荡荡直达沧海。每一声弦振,都带着功成在握的得意,饱含意得志满的畅快。
昨夜凉亭中,那二人言笑晏晏、缱绻旖旎的画面,立刻浮上脑海。
时毓心中涌起排山倒海般的嫉妒:为何旁人甫一入局,便找准了门路,一路飞升,而自己却如迷宫里的困兽,怎么都找不对方向?
箜篌声越发激昂,每个音符都化作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再在这屋里待下去,她怕自己要呕出血来。
终于披衣推门,落荒而逃。
其实虞珩并不在寝殿,而是在议事厅。是琳琅邀请蔺大家表演给内侍官们听。
此时虞珩正在翻阅官员们写的碑文。
今日忠烈祠祭祀,他特命太常寺做赋刻碑,以记盛典。
陆长风起初呈上的三篇赋文,皆因浮华空洞而被斥退。此后他虽亲自捉刀,又辗转求了翰林学士曲岳与吴郡本地的名士执笔,然而观殿下神色,分明仍是不满。
“若殿下还是不满意,陆大人不妨去求一求那一位时姑娘。她作的那一首春江花月夜,每每读之,都令人心魂俱震,怅然若失。以这般才华写就赋文,定能打动殿下。”
——《春江花月夜》究竟是何人所做,只有时毓、顾昭和虞珩知道。因江雪融身死,而时毓获宠,不明真相者,均猜测她才是作者。
想起曲岳的指点,陆长风喉结一滚,硬着头皮请示:“殿下,臣恳请允准,向时毓姑娘请教。”
虞衡将手中文稿往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放,蹙眉抬眼。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时毓来认错,像从前那般绞尽脑汁地讨他欢心,她却始终龟缩不前,格外‘安分守己’。
原以为今日给了恩典,助她当了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她总该感恩戴德地前来谢恩,谁知整整一日过去,竟毫无表示,入夜后又溜得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这么勾着她的魂!
他心中正自恼火,陆长风此刻提起她,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连孤都顾不上,哪有功夫帮你做赋!
“怎么,” 他声音冷峭,“孤坐拥天下英才,如今竟要靠一个平庸痴傻、疯癫无状的女子来指点文章了?”
平庸?
痴傻?
疯癫?
无状?
听闻殿下对此女钟爱非常,前些日子夜夜与她共枕而眠,今日还罕见下令宠纵,不允许任何人找她不痛快,怎的忽然用这样的字眼形容她?
陆长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慌忙俯身解释:“殿下恕罪。臣每每拜读《春江花月夜》,总被其中文采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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