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刚踏进院门, 玲珑便扑跪在她脚边,涕泪俱下地痛陈悔过。说自己从前如何被琳琅威势所迫,不得已做了害人之事, 实则良心日夜煎熬;从今往后必当洗心革面、忠心不二,只求夫人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等时毓表态,她又将前几日蔺大家在摄政王寝殿弹奏箜篌的真相,及后续因此被禁足之事, 据实以告。
原以为时毓会为少了一个潜在的劲敌感到轻松快意, 高兴之余对自己有所改观;
或惊觉后宅争斗的阴私手段竟如此防不胜防,进而意识到唯有‘见多识广’的自己能为她窥破这些明枪暗箭,从此对自己多几分倚重。
谁料时毓听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出门,亲自将蔺大家请了过来,不顾殿下禁令, 公然奏乐。
时毓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晚虞衡和蔺大家的互动是为了让她产生危机感, 但她听说蔺大家从那之后再未获宠, 并被琳琅设计惨遭禁足, 最先冒出来的感受是, 果然光靠才艺和美色是稳不住虞衡的。
还是得有用。
这男人的事业心远超过情欲。
将真心给他, 还不如拿去喂狗。
但既然他那么在意自己对他的爱是不是真的, 而自己没办法撒谎,也不可能次次都转移话题, 不如就用实际行动展示好了。
于是她索性将蔺大家请来, 命她当庭弹唱取乐,以‘羞辱’情敌的方式表现自己对他的在意。
不止如此,她还要, 求虞衡赶走蔺大家,以此表现对他的占有欲。
当然,这一切她早已与蔺大家提前通了气。
她原本就对这‘江南第一美人’充满好奇,先前因为压力大,不敢‘追星’,而今终于能坦然面对蔺大家,简直是迫不及待地登了门。
蔺大家虽被禁足数日,却好像没有一点焦虑,容光皎然如月,而且似乎预知到今日有客,已盛妆相待。
时毓一见她,便被那星辉般的面容与通身的古雅气韵摄住了心神。
为拿足宠妾的架子,她是踹门而入的。可门扇一合,转身便换了副面孔,眼里漾着光,赞誉之词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饶是蔺大家被追捧惯了,也被她这般直白热烈的夸赞说得面露赧然。
“我以为夫人是来打压我的。”
“绝无此意!”时毓连忙摆手,赶忙道出真实目的:“我来是想助你重获自由。你与我不同,你是自由身,并非谁献予殿下的‘礼物’。来此之前,你活得精彩,受人仰慕,自有天地。你本如云间鹤,合该振翅凌霄,不该困于此地,虚掷年华。”
蔺大家并不问她为何要帮自己,只含笑看着她,眼神中并无半分质疑,全是信赖。
时毓禁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故我想与你合演一出戏。在殿下面前装作我容不下你,逼他将你送走。只是……我得先问清你的意愿。若你想留,搏一场泼天富贵,我此刻便走,绝不再扰。”
蔺大家摇了摇头,温声细语道:“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往往第一眼便定了。殿下与我,并没有这种羁绊,即便强留,等来的也不会是泼天富贵,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伶仃独坐,望穿秋水罢了。夫人愿助我重返江湖,恩同再造,芝和感激不尽。”
时毓见她果然通透灵秀,心中欣赏更甚,不由脱口道:“这世间能与你并肩的男子,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人。便是漕帮千金陈鹤的护卫,阿哲。他虽然身份不显贵,但样貌、性情、人品,皆是极品,武功也是极好的。要是你俩能相识……”
她并不是单纯拉郎配,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蔺大家如此貌美柔弱,又如此轻信于人,在这个男权社会免不了吃亏,若能与靠谱的人结伴而行,必能顺遂许多。
话至此处,她忽生好奇:“对了,蔺大家既是自由身,并无倚仗,平日若遇上登徒子或泼皮无赖,又是如何自保的?”
蔺大家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夫人可是觉得,我在这里起码生存无忧,一旦离开,又要步入风尘?”
时毓也不藏着,点头道:“我先前只想着自由可贵,忽略了这个问题。如果你想留下图个安稳,我想殿下不至于不给你活路。不必因为我的提议而勉强自己。”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不过请不必为我担心。”蔺大家笑道:“我能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自有一套生存之法。”
时毓想着自己若有她这套生存法则,当初岂会那般狼狈,而往后,未必就不需要,忙道:“可否教教我?”
蔺大家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不肯教,夫人听后便知,此事靠的是天时地利因缘际会,寻常人根本学不来。”
时毓失望地拧眉。
蔺大家耐心解释道:“家父曾官拜工部侍郎,外放江南期间,主持修堤固坝、疏浚河道、推广新稻,做了许多泽被百姓的实事,很得民心。我幼时体弱,几度病危,大夫皆言恐难活过七岁。家父有一位方外至交,是位云游道人,她说若让我改名换姓,随她受天地清气滋养形神,食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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