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开始叫无常斋人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是临死前在走跑马灯,将所有人都叫了个遍。
&esp;&esp;又开始魔怔地念着那句不明所以的诗,最后直至无声。
&esp;&esp;连雪河抬步从死气沉沉的房中走出,在踏出门槛的刹那,一阵风吹拂而来,顷刻将桌案上的命灯吹熄。
&esp;&esp;当。
&esp;&esp;引魂铃近在耳畔。
&esp;&esp;宫黄已跪倒在黄纸铺路的两侧,泪如雨下。
&esp;&esp;连雪河好似闯入陌生的酒局,和四周一切格格不入,只能站在长廊边的灯下望向前方。
&esp;&esp;子时降临。
&esp;&esp;无常鬼拿着引魂铃从正门而入,身后是十八只大鬼抬着的车辇,一半披白一半挂红,这是巴蜮喜丧的布置。
&esp;&esp;炎炎夏日,大鬼所过之处地面却结起厚厚寒霜,在漫天纸钱下一路蔓延至内室。
&esp;&esp;不多时,大鬼再次抬轿而出,四方珠帘已落下,影影绰绰露出一个人影。
&esp;&esp;那是宣清溪。
&esp;&esp;——已化鬼,情感全无的宣清溪。
&esp;&esp;四周无数人鬼跪地叩拜。
&esp;&esp;连雪河孤身站在那,前来相迎的大鬼瞧见那身磅礴的紫微气,客客气气地颔首行礼,抬着宽大的轿辇前行。
&esp;&esp;一道阴风无意中掀起珠帘一角。
&esp;&esp;连雪河顺势望去,正同里面的人对上视线。
&esp;&esp;宣清溪已换了身装扮,白发束冠、玄袍披身,方才那双漆黑的眸瞳已化为诡异的重瞳,温润如玉的气度已全然消散,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
&esp;&esp;他对上连雪河的视线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无情无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esp;&esp;“圣人子。”宣清溪伸手撩开珠帘,客客气气地欠身行礼,“命数已定,四十四日后,冥府相见。”
&esp;&esp;连雪河瞳孔一动。
&esp;&esp;这是预言他寿命将尽?
&esp;&esp;宣清溪放下珠帘:“再给殿下一个忠告,非人之物已非人。”
&esp;&esp;连雪河:“?”
&esp;&esp;打什么哑谜?
&esp;&esp;宣清溪说完,轿辇前行,在漫天纸钱下悄无声息消失在门外。
&esp;&esp;脚下寒冰尽散,只留一地厚厚黄纸。
&esp;&esp;幽冥之路上一望无际,皆是投胎的鬼魂。
&esp;&esp;轿辇幽幽而行。
&esp;&esp;一侧护送的大鬼蹙眉道:“大人,凡人寿命不可随意泄露。”
&esp;&esp;宣清溪淡淡道:“我还未入酆都,不必遵酆都的规矩——走吧。”
&esp;&esp;“是。”
&esp;&esp;大鬼恭敬垂首,心中却在嘀咕。
&esp;&esp;成为鬼修不该七情六欲皆无吗,就算是故友,对宣清溪而言也是陌生人,怎么会主动告知那位圣人之子命数寿元?
&esp;&esp;见了鬼。
&esp;&esp;
&esp;&esp;今夜大城主寿元已尽,满城鬼哭,恭送大城主。
&esp;&esp;连雪河自从城主府回来,不知是不是见多了鬼被阴气冲着了,整个人都蔫不唧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esp;&esp;好在即将天亮时,宫黄一袭白衣赶来知机楼兑现承诺。
&esp;&esp;连雪河病歪歪坐在知机楼外,知晓殷裁即将回魂,勉为其难打起精神。
&esp;&esp;等和殷裁掰扯完,就得用「荒唐梦」把人记忆全部抹除,让后院那个殷癸带殷裁回蛮荒九域。
&esp;&esp;功成身退。
&esp;&esp;完美。
&esp;&esp;宫黄虽护那个废物弟弟,但说话算话有恩必报,所用的东西皆是最好的,四散在殷裁的身躯前。
&esp;&esp;殷裁站在连雪河身边,不自觉握紧了手指。
&esp;&esp;要回魂了……
&esp;&esp;这一直是他所奢求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空落落的,说不出是期盼居多还是其他的什么,反正五味杂陈,怎么都不是滋味。
&esp;&esp;见假魂蔫蔫趴在肩上,殷裁忍不住问:“殿下在想什么?”
&esp;&esp;连雪河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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