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张嗯嗯没再闹脾气不去上课,相反他很主动。
这样的主动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可把老父亲沈主镰感动的不行,就是身上的咬痕越来越多,旧伤没来得及好又添上新伤,孩子牙齿痒的毛病实在难治。
张嗯嗯学东西很快,但又很慢。
他可以用语言清楚表达自己基础的需求,也开始听得懂大部分的话,可他的行为始终只是停留在一个无法自理的程度——饿了会指着嘴巴喊饿,困了会哭哭喊困,下雨会望天张嘴接雨水喝。
对此,负责行为纠正的医生颇为无奈的表示:“张嗯嗯在耍赖,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愿意好好学习,找不到原因,他自己也不愿意配合。”
沈主镰亲了一口张嗯嗯,全肯定的夸道:“聪明宝宝。”
“嗯嗯,今天我们学习正确的拿勺子。”
这一项已经学了三节课,毫无进展,医生仔细又耐心的一遍遍的教,手把手的一次又一次把勺子送到张嗯嗯的手里,又一遍遍的演示如何用勺子把桌子上的零食喂到自己嘴唇边。
张嗯嗯懵懂的注视着面前穿白色衣服的人,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所有动作,听着他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教学的话。
张嗯嗯对此没有任何回应,红通通的眼睛缓慢的转动,脑袋空空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里。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若有所思后,他忽然很不高兴的把勺子丢在地上,两只手暴躁的拍在桌子上使劲捶打了好几下,又把胳膊搭在桌子上,当做一根棍子,把上面烦人的小东西通通扫到地上去,也包括扫走身边烦人的白大褂。
真无聊,张嗯嗯不想陪你玩过家家啦。
张嗯嗯抬头,茫然的在房间里寻找沈主镰的身影。
没有找到。
张嗯嗯便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干巴巴的,见不到半滴眼泪。
医生没来得及安抚他,张嗯嗯自己又毫无征兆的突然安静下来,两只胳膊耷拉下去,自顾自的站起来,闷头往治疗室的门走过去。
医生跟着张嗯嗯过去,蹲下来牵着张嗯嗯的一只手,耐心询问:“张嗯嗯,怎么了呢?”
张嗯嗯把手抽走,两只手一起搭在门上,尝试的拍了拍门。
张嗯嗯抿着嘴巴等了一会,见这扇门外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径直奔着门把手去,尝试性的摸了摸,又捏了捏,最后上嘴亲在门上,虔诚的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做祷告。
门神,嗯嗯求你啦,开开门。
沈主镰就在门外,不过他早就没以前那么紧张的盯着门听里面的一举一动,他放松的很,还不忘跟别人家的孩子攀比自己的聪明宝宝。
瞧着别人家孩子崩溃的做出各种奇怪的行为,心里想的全是——我的张嗯嗯最聪明了,方方面面的跟你们这些蠢笨的家伙都不一样。
然后他面前治疗室的门爆发出了惊人的拍打,所有人都视线通通看过来,以至于那些原本闹得打滚的孩子,都忘了打滚,安安静静呆住。
医生不得不把门打开,护着张嗯嗯,双手把人送出去。
“今天治疗就到这里,嗯嗯的情绪不稳定。”
医生跟沈主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同时也开了一些镇静的药。
沈主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怀抱里的张嗯嗯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怎么说都不肯从沈主镰的臂弯里出来。
沈主镰只好把张嗯嗯抱回家。
哭了一路的张嗯嗯在踏进熟悉的环境后,无法沟通的胡闹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张嗯嗯鞋子都不脱,一个人蹬蹬的往前跑,跑到厨房里,左手指着冰箱,右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吃吃,吃吃。”
沈主镰还在玄关处挂张嗯嗯的书包,张嗯嗯一秒钟都不想等,想也不想的开始干哭,拉出响亮的警报。
“呜呜——嗷嗷——”
沈主镰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一切,在张嗯嗯催促的叫声里,赶紧去给张嗯嗯开柜子,拿出一枚张嗯嗯最喜欢的巧克力。
但意外的是,张嗯嗯对巧克力没有兴趣。
他全程都只是以观察者的姿态,有所图谋的死死盯着沈主镰一举一动。他看见沈主镰被他的哭声吸引过来,又被他使唤的去开柜子,然后自觉拿出巧克力的一系列行为,脸上的表情逐渐邪恶,那是一种不善良的、得逞的笑。
张嗯嗯这样闹上一通,不过是想在测试一个答案——忠诚度。
现在张嗯嗯得到确认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点头。
对的对的,所有人就该这样伺候张嗯嗯呀。
不可以对张嗯嗯叽里呱啦的要求那么多,不可以用张嗯嗯的手去拿冷冰冰的勺子,所有的东西就应该直接喂到张嗯嗯的嘴巴边上,还要低声下气的恳求张嗯嗯赏脸吃一口,这样才对,这样张嗯嗯才是世界上最宝贝的宝贝。
沈主镰瞧着手里的巧克力,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停车场的场景,那天的张嗯嗯自己把巧克力的外衣撕开,亲手把巧克力喂到他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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