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番波折回到了少年的家——一座破破烂烂的棚子。
“砰”地一声,他将孩子扔到自己的破板床上,下一刻便见对方张牙舞爪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你放我回去!我要找我娘!”
“你娘死了!”少年将他一把推回床里,没好气道,“你没娘了!”
那孩子闻言顿时红了眼圈,却仍旧倔强道:“我不管!我要回去找我娘!”
“那地方只有北风和尸体,你要是想找死就回去!”少年气呼呼地指着他骂道。
男孩爬起身,重新挥舞着拳头朝他冲来:“我不要你管!你放我走!”
少年被气得头顶冒烟,他瞪圆了眼睛看向对方,刚想说什么时,却听自己的肚子忽然响起了一阵“咕噜噜”的打鸣声。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四目相对间,那孩子想起他方才说过要把自己煮了吃之类的话,突然间气焰全失,愣在当场,嘴巴一瘪,就从两眼中流下眼泪来。
他这一哭,倒是将少年也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咒骂的话到了嘴边便变成了:“……你、你哭什么?”
男孩的嘴扁扁的,一边拿一双干柴似的手使劲抹眼泪一边从指缝间偷偷看他,正想说话时肚子里又传来一道更响亮的打鸣声。
“咕咕咕——”
两人僵在原地对视一眼,下一刻同时笑出了声来。
少年拿来攒着的干粮,与男孩分着吃了,然后两人双双累倒在床板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日,少年带着男孩来到乱葬岗,先把自己昨日捡的东西重新收起来,然后抬着那一卷旧席回来,将男孩的娘亲葬在了自己小棚旁。
做完这一切后,他叉着腰向那尚在流泪哭泣的男孩宣布道:“你娘死了,从今以后,你就跟我过吧!”
从那以后,男孩便在少年这里住下了。
少年一开始是打算给自己养个小跟班,于是天天带着男孩去乱葬岗,将自己那从尸堆里捡金子的绝活儿教给对方,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少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天能在乱葬岗迷路五六回,不仅没能学会一星半点,伸指严重影响了自己施展本事。
“你怎么这么笨!”少年一边给他挑手上磨出的水泡,一边骂道,“以前你都在干什么?”
“娘从前只教我读书,其他的,我、我都不会。”
少年诧异地抬头看男孩一眼——据他所知,千家主众多的子嗣大约分为这么几类:
第一类是家主夫人所出的大公子与二小姐,那是真真的金尊玉体,天之骄子,万千光环加身;
第二类是家主夫人死后,千家主接连封的一系列夫人所出,他们虽然不如第一类,但也担了个“嫡”字,出门自可鼻孔朝天横行无阻,但是有一点,这些夫人之间内斗严重,万一哪天失宠了,他们的待遇可能会跟着一落千丈;
第三类最多,是后院里一众小妾和一堆没名没分的女子生的,多半是千家主一夜风流的产物,这种庶出的儿女自然不受嫡子待见,自己的母亲也早被千家主忘在了脑后,但好歹与自己母亲在千家之中有个住处,沾着千家的光环修行读书,或是胡作非为,只是要注意一个不小心就被别人明里暗里要了性命,成了乱葬岗中的一员;
至于第四类,就有些倒霉了,这种人一般是千家主在外面留下的野种,若是走了大运被认回千家,大约可以搏个千家子的名头,若否,则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了。
因着先前在乱葬岗中的印象,少年以为这孩子属于那千家主的第四类孩子,但现在听对方话中所言,这孩子教养还算不错,那么应当属于第三类了。
“你只会读书?那你那天在乱葬岗,怎么还打我那么疼?还、还乱咬人!”想起这个就来气。
男孩看他一眼,怯生生道:“你亵渎尸体,本就是遭天谴的事,何况——那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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