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她只是在无限地遐思与传闻中深感疑惑——这样美丽如天神遗珠的爱女,在嫁给长歌中英雄的丈夫时,又是作何想呢?英雄……那分明是强盗,是盗贼,是夺走他人幸福的元凶。
一个美丽的女人怎能对这样的强盗动情?
玉微议眼中的冰冷令月伦公主蓦地一惊,她低声问:“母亲,你是舍不得我吗?”玉微议愣怔地看着眼前姣美而羞怯的少女,柔声道:“母亲只是担心你会过得不好……”
月伦笑道:“听说色楞帛律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会做一个好妻子的。再说,有父汗和姐姐在,没有人会对我不好的。”
玉微议默默地听着远方的乐曲不断地传来,仿佛一声又一声地催促,似乎在无声地昭示离别的到来。
她最后一次抚摸女儿的容颜,依依不舍地对侍女说:“带公主到色楞部公子那里去吧。”
金顶宫帐处,端坐于祥云纹下宝座上的人皇王斡邻兀卢兀卢身着回纹白袍,腰系金革带,头戴貂皮暖帽,广颡宽颌,长髯连鬓,目光如坚石深水,威严而深沉地俯视帐中的一切。在其之下,右手边是琉哈公主,左手边则是忽都、休庐二位王子。
斡邻部以右为尊,那身着天蓝云纹长袍、头戴抹额珠冠的琉哈公主,自然是仅次于兀卢本人的斡邻部最尊贵的存在。
纵然是享有继承炉灶之资的幼主休庐,也无法与之相较。
这一点在整个斡邻部,从未有任何人质疑过。
帐中的歌舞从未停歇,只是与外面不同,这其中的舞女衣衫轻薄,大都是西方部落的深邃长相,手脚纤长,眸如绿珠,伴着赛他尔的乐音舞动缠着金铃的细腰。醇香的马奶酒敬过天地,饮入喉中时回味无穷。琉哈坐在无数丰盛而美味的珍馐前,发现了一碟用来解腻的奶酪,想了想,暗暗揣进了衣摆的内袋中。
主持婚礼正是斡邻部的大断事官也鲁,此人亦是萨满出身,在二十几年前便追随斡邻兀卢的高功老臣,传闻兀卢当年迎娶东鹿公主,就是此人唱了一天的祝祷歌曲,祈求天神赐福。
玉微议进入大帐后,因其乃月伦公主生母,特赐坐于兀卢身旁,紧随其后进入的侍从低首没入人群。帐外,色楞帛律已牵着他那新婚的妻子来到了大帐前,在无数以绸缎绫罗装饰成花朵样式的幕盖下,昂首走入大帐。身后乐队中一名吹奏胡笳的少女随之抬眸望着万里长空上的一轮寒日,目光哀婉悲切。
远处高岗上的斡鲁朵中,纳依听着外面的乐声越来越弱了,似乎一切都从热烈开始走向宁静,最终将要偃旗息鼓。
可她的心却愈发地焦躁起来。
她在斡鲁朵的门前徘徊良久,不知该不该走出去,大着胆子探出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才发现外头暮色四合,星野低垂,竟是入夜了。山下火光连天,如同红纱飘萦于天地。她站了站,呵着白烟一样的热气,心想,不知公主这时在作甚,会不会无聊,又究竟会不会想到我呢?一时这样想,便也不觉得冷,抬头望着满天洒金似的星星,搓着冻得微红的手,不禁想,她若肯一直对我这样好,那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乐意给她摘。
一时又想,公主到底有没有想我……
她想了想,到底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来,摸黑到山下去,心中道,只看一眼,偷偷看一眼我就回来。
她一路骑马到了山下,当时依旧热闹非凡,人影如潮,连马厩羊圈都被连日都乐曲惊动得不安躁动,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纳依翻下马来,跟着大帐后来回出没的人群,悄悄钻进去看了看,人皇王的大帐宛如一座宫殿,见证婚礼的两部贵族正在饮酒作乐,酣畅非凡。纳依隐约瞧见了琉哈,只见琉哈静静地坐在人群中,不必有任何的动作就能吸引人的目光注视,她高挑的身姿如同皎洁而精明的白鸟,眼眸低垂着,却透着一股冷淡如霜疏离如烟的优雅。纳依红扑扑的脸蛋烧得厉害,转过头瞧了瞧月伦公主,心想,月伦公主是很美的新娘子,可公主才是最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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