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进屋了,叹了口气,伸手把袖子里的出山玉解了下来,往上一抛,道:“接着。”
珠玉没转头,却也精准地背身抓到了,拎到面前皱眉道:“这是什么?”
“出山玉,这轻都认玉不认人,三毛耳朵上挂着都有人以为我化形成了驴子。”春悯笑道,“您一个厉鬼成天在神官眼皮子底下晃,白玉京的手段不少,不好说哪天就被抓个现行了,你戴着那玉,要是出事儿就拿出来给人看,没人敢问也不问就把你除了。”
珠玉哼气道:“谁除得了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春悯说,“拿好了,这种事别跟我怄气。”
珠玉握着出山玉,指尖在那双穗稻上摩挲,神色忽而淡了,瞧不出高兴或不高兴。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春悯谦虚道:“唉,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人特好,大家都这么说,不必太过感动。”
珠玉的指尖微顿,长袍的下摆鱼尾样的摇着,须臾点了点头,脸上却是笑了开来:“我想也是,你这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很好的。”
这话自己说还行,别人说就有点尴尬了。春悯忙道“客气”,转身略显狼狈地回了屋。
屋内充盈着往生花的香气。
春悯躺在了床上,心里觉得有些许不可思议。他已经浸在这味道里那么久了,怎么还能这么清晰地闻出来。
往生花的事,是他听青面说的。
那时他刚用了眼,人魂天魂已虚弱至极,又被人一剑捅穿了地魂所在,离散魂也就剩个临门一脚。他正琢磨着临死前能再带走几个人,就被青面一闷棍敲晕,拖进了洞里。
再醒来时,地魂的裂口便已经开始愈合,山洞里弥漫着一股甜腥味儿。青面说算他春悯走运,要不是有那往生花在身上,这会儿平安剑就该由青面笑纳了。
春悯从未听过这种花,更不曾想这世上还有能治愈地魂的奇物。
青面说,那是鬼蜮独有的花。其叶红,花黑,散发着过度成熟以至于糜烂的甜腥。在鬼蜮那种怨气深重,又终日不见天光,几乎寸草不生的地方,这种花却随处可见,拔了花瓣,折了茎叶,甚至是挖了根,但凡没挖干净,这种花也能迅速重新长成,简直像是不死之花一般。
也是因着这特性,采摘了用来入药效果奇佳,对伤痛既有麻痹的效果,又有加速治愈的能力,简直像是某种花形的祟物,可惜只长在鬼蜮,入手不易,大多人都没怎么见过这种花。
而对于本就如肉瘤般能快速复生,对疼痛几乎麻木的祟物来说,又几乎没什么用。虽是奇花,却没什么人知道。
那日的山洞里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但是火堆很温暖,火星噼啪作响。青面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料峭得似座嶙峋的山峰。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只花香味较今日更浓。
春悯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道剑伤,那是他的心脏,也是三魂之一的地魂所在的位置。
地魂主躯壳,地魂受损,血流不止,人魂受损,灵智尽失,天魂受损,大道无缘。他这道剑伤按理说永远无法止血,可或许是这花确实太厉害了,如今虽仍是一片鲜红,稍一用力就会疼,可却没再出过血。
“这是恩。”春悯闭上眼,自己对自己说,“得记着。”
神官不需要睡眠,但春悯需要。他只要得空,便闭目调息,似寐而非,算是种入定。
入定时大约能感到有人接近,可他一般不会因为这点小动静睁眼。因为能踏入那两道死门令的现在也就那么个珠玉。
这人有事没事就喜欢闯进来瞎逛,春悯一开始还会睁眼,就看见这人拿着把刀,坐在他床前,刀锋在空中比划,垂顺的黑发如湿漉漉的水草般缠上来,分不清是要刺死自己还是要勒死自己。
这么吓了春悯好几次,春悯也就没感觉了。
安慰自己道,鬼都是这样的,不癫的鬼成不了大气候。
明日就准备下界了,春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老不乐意,陆不尽不好管,李四现在也离不开他的庇护,只能跟着下界,有这两位卧龙凤雏在,日子得多难过啊。
他悲从中来,把被子盖过头顶,含泪睡去了。
日头渐斜,再落,夜风阵阵,吹淡了屋里的花香。月色打着窗框的横隔,在床榻上落下一张黑色的斜网。
春悯又做梦了,或许是蒙被子睡觉导致的,那是个噩梦,他被拖入了沼泽,旁边是一颗颗起落的人头。
他穿着一身压金边的月白袍子,胸腰肩上带银甲,是仙家的战袍,手持长剑,剑刻“平安”二字。
周遭的人头在向他求救,喊着“倏山仙,饶了我。”
声音凄厉而绝望,可春悯感受不到自己任何的情绪,他得从这里出去,罪仙尚未杀尽。
直到一道人声自那沼泽深处传来。
“春悯。”
他低头,见到了一张长满了肉瘤的脸,那脸的主人伸手抓着他的衣角,开口问他:“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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