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笼(二)
生得高大威猛, 孔武有力,能把打手的活儿也一并干了的丫鬟娇滴滴地翘了个兰花指,扭捏道:“……哎呀, 把人家都盯得不好意思了。”
祟物之中有人智的不多, 更别说这群歪瓜裂枣里自个儿长得囫囵像个人的都屈指可数, 压根分不清人类的男女。别说生得比小姑娘粗壮些, 就是力拔山兮的壮汉站这儿它们也认不得男女来。
它们只晓得轿子里的是鬼主的新娘,新娘的铃铛响了,它们就得听话,于是珠玉摇了铃,略一吆喝, 它们便如潮水褪去。
春悯颇为造作的演技除了恶心到他自己, 也就只恶心到了那几个随侍的“魔修”。
“你是何人?”罗术从黑袍下略略探头, 小声道,“礼天阁的人?”
春悯迎上了帘子里珠玉嘲弄的笑, 自觉丢人地捂着脸揉搓了一阵, 然后才抬起头, 自指缝间看去,谨记自己来时路道:“山里门的人。”
罗术奇道:“什么门?”
“一听就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前面的千山客念念碎道,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中青参试了?”
另一侧的古连今也笑:“那可不,连鬼主都跑你们中青地底下娶亲来了。小兄弟的身手不错啊,怎么样, 出去后要不要跟我比划两下?”
“不敢不敢, 前辈您这不欺负我一个毛头小子吗。”三百来岁的春悯臭不要脸道,“还没问过几位是——”
罗术替他把在场的几人认了一遍, 除了刘长心虚冥宗的长老徐凌在祟潮里同他们冲散了,不知人去了哪儿, 其他的几位宗门长老都在这了。
花轿摇摇晃晃的,春悯盘腿坐在轿子顶,有意道:“那几位伪装成迎亲的魔修,这是打算……”
“还不是礼天阁出的馊主意。”千山客哼哼道,“说什么我等为各宗的代表,理应联手铲除鬼主,庇护其他修士,不若暗渡陈仓,就混进这队伍里直捅错怀慈的老窝。”
罗术道:“你又怎么了?这话难道不对?”
“冠冕堂皇。”
“千山客若是觉得不妥,自行离去便是。”古连今说,“难道你也是舍不得和错怀慈大战的机会?”
“我呸!”
几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可又没人真的动怒。不像是有心吵架,倒像是心中不安,忍不住多说些别的话来缓解紧张。
这一代的人根本没有和三鬼主打过交道的,错怀慈又是三鬼主中最安静的,过往的许多事迹如今听来都像是被人夸大的传言。都说他是个嗜杀成性,人鬼不分的鬼主,当年入画皮境的成名之战,便是在中青城外敌我不分地屠杀祟物和修士,被群妖围攻之时入了画皮境,又同剩下的祟物一同攻破城门,杀了十几个修士和城中百来人,最后与驰援的谢晏和他的边獒部将们大战了一场,重伤离去入了鬼蜮,自封鬼主,之后便一直龟缩在鬼蜮里没出来过。
哪怕后来苍茫海叛乱,整个鬼蜮都快被闹翻了天,此人也不曾出山,若非春悯实打实见过他那片远观便很喜庆的山头,也要以为这鬼主早就不声不响地在哪儿被超度了。
“这鬼主好端端的,为何要来中青娶亲?”春悯忽然想起来,“话说新娘呢?”
他说着探下身来,挑起帘子的一角,往里道:“新娘原本是谁?”
珠玉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很安静,此时正撑着一边额角在金枕上阖眼小憩,闻言懒洋洋地撑起身来,答道:“怎么,我瞧着不像?”
春悯便笑,一晃便荡进了轿子里,险些坐珠玉怀里:“闹呢,你俩要结亲,尊君的头发都得愁光了。”
“我不是早与你说过,我讨厌谢晏。”珠玉靠向了另一边的窗,指尖转了转,一缕黑雾便游上了窗缝,将内外的声音隔绝,“你当我说着好玩儿的?”
春悯环视一周,发现这花轿比想象得大,可无论如何藏不下多一个人了,而若是把新娘扔了出去,那必然会被这祟群发现。
“……怎么?”春悯难以置信道,“你混进这中青难道当真——”
“当真什么?”
春悯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你当真要同他成婚?”
“有什么不好?”珠玉架着腿,脸别过一边,“同为鬼主,谁也不辱没了谁,神冢谷和喜崖联姻,一起把你们那白玉京砸个稀巴烂。”
春悯只能干巴巴道:“没听说您跟他还有段情史啊。”
“你的情史不也没跟我讲过?”
“那我自个儿都不记得了啊。”
“不记得就当作没有?”珠玉睨来一眼,阴阳怪气道,“还用禁忌锁了一辈子,谁都不能替了您夫人,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恩爱,着实是羡煞旁人,我瞅着眼热,也想试试这姻缘红线,不成吗?”
他阴阳怪气得倒叫春悯想起来了:“等一下,您之前不还说在天上有份情债要讨吗?债没讨完就另找他人了?不合适吧。”
珠玉听得生气,无缘无故又踹他一脚。
春悯“嗷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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