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差地别
高拱确实拿定主意要整治徐阶家,反正大明这些士大夫都经不起查,一查肯定少不了土地投献问题。
这虽是士大夫可以钻的合法空子,可要是儿孙不贤或者贪心不足,拿着人家投献的田地来个弄假成真,那可就真得坐实鱼肉乡里的罪名了。
很不巧,徐家的儿孙与家仆收了太多投献田地,又恰好碰上海瑞清丈田亩敞开衙门收诉状,这就有了高拱以此大作文章的由头。
这日高拱休沐在家,几个门客聚在一起聊天。
不知谁谈及那个风头正盛的状元郎,便有人在高拱面前上眼药,说顾闲这三元及第说不定有水分。
看看这一路考过来,考官基本都连亲带故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高拱看了那门客一眼,没说什么。
那门客就觉得自己挑对了话题,又说起顾闲此前送李春芳归家的事,说顾闲的态度或多或少都代表着张居正的态度。
这张居正到底还是念着同年旧情!
如今内阁之中剩下的殷士儋与张居正也是同年,得小心他俩会不会勾连在一起。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老高啊,你真心跟张居正好,但他是不是真心要跟你好?小心张居正!
高拱听到这里才放下手里的茶,冷笑道:“我与太岳相识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伙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少在这里琢磨这些没影的事,多想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早在张居正上《论时政疏》时,高拱就注意到他了,觉得这是一个跟自己一样想干实事的能臣。
十多年前两人携手同游,高拱也跟张居正畅想未来,表示满朝文武全是垃圾,只有你我才是知心人,以后我们入阁为相,定要齐心协力匡扶社稷。
这二十余年的相识相知,叫高拱都没有计较张居正跟徐阶好到拟《嘉靖遗诏》撇下自己的事,仍将张居正视为自己人。
如今当初立下的宏愿已然实现,他为首辅,张居正为次辅,两人理当携手并进才是,岂会受外人空口无凭的挑唆。
那门客讨了没趣,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愈发暗恨在心,只待下次有机会再在高拱面前抹黑张居正。
实际上人心这东西并不如想象中坚牢,高拱虽是斥责了那门客,心里却还是对张居正存了些疙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志向固然没有改变,但张居正还是当年的张居正吗?
高拱端起茶又饮了一口,不知怎地想到几年前张居正提了壶养生饮子到内阁,他们两个人正分着喝,结果徐阶和李春芳他们都来讨要,张居正便只能挨个给他们分了。
说到底,张居正当时在内阁居于末位,哪能有自己的主意?
如今内阁他们两个人说了算,一切不是都很顺心吗?
至于顾闲那小子一路考过来,名次也不是张居正能左右的。
不是他看不起张居正,实在是连他自己这个首辅在南直隶那边也没这么大的影响力,张居正一个湖广人怎么可能干涉得了南直隶的科场名次?
便是做得到,这么个此前算不得太亲近(十几年都没见过面)的妻弟也不可能让张居正这么大费周章。
张居正又不是没自己的亲儿子,真有这本事他怎么不使在自己儿子身上?
难道真指望拉拔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当他的左右臂膀不成?
……
顾闲自是不知道自己还是招人忌恨了。
不过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这个年纪考了个三元及第,要是朝野上下都没个人眼红,那读书人都不用念叨老杜写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了,这人心之淳朴已经远超尧舜时期!
眼看中元节到了,顾闲便说好去王世贞家吃鸭。
据说在某些地方的风俗中,鸭子可以把祭品驮到奈何桥去,是以到了中元节会杀鸭子来供奉先祖。
事实上鸭子从春天养到伏末,已经颇肥了,正是吃鸭的好时节!
这段时间忙着翰林院的事,顾闲都没什么空闲在王世贞家吃饭,眼看这天叫人留了几只肥鸭,他就乐滋滋地叫人送了两只去张居正家,自己拎着两只去王世贞那边宰了吃。
压根不管中元节这种日子是不是适合去别人家蹭饭。
王世贞近来也听闻了顾闲在翰林院搞的大动作。
他自己倒没去打听,只是有人来他面前说些“你学生搞这事儿怎么不带你”之类的话。
王世贞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小子别来烦着自己最好。他一个当老师的,还去惦记着学生的功劳不成?
只是见了人,王世贞说出口的话到底有些酸:“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顾闲何许人也,一听就知道王世贞有情绪了。他装作不晓得,开始在王世贞面前夸起丁士美来。
看看,我这有个大美老师、小美师叔,又有个士美掌院,可见我当真与美有缘!
你知道我们掌院吗?他以前不畏权贵(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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