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
眼看顾闲要从驿递系统讲到经济发展,张居正无奈地说道:“乡绅豪强也不是傻子,你说办个活动人家就巴巴地给你掏钱。”
也就顾闲生在江南鱼米之乡才那么天真,还想着两京十三省都可以举办这种赛事。
考虑过蜀道之难吗?
考虑过许多地方(比如他老家荆湖一带,但为了给家乡留点面子张居正并不点名)至今依然有盗匪出没吗?
考虑过云贵与两广不仅群山延绵,还到处都是土蛮吗?
顾闲听着张居正脱口就是各地的核心问题,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没一刻放松过国事。他说道:“知道问题,不就该解决问题吗!”
许多人都是发现有问题便搁置不管,仿佛只要绕过它就能万事大吉。
反正等问题真正暴雷,自己说不定早调岗了,到时候责任就落不到自己头上,何必主动去触碰雷区?
盗匪问题、土蛮问题、道路不通问题,这些都是朝廷本该去解决的,而不是绕过这些麻烦当不存在,对当地百姓的困顿生活视而不见!
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播州之役,不就是土蛮问题彻底爆发,横扫川黔湖广吗?
到时候打仗花的钱,可以轻轻松松把张居正改革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花个精光。
比起打个仗再改土归流,顾闲觉得还是在那之前针对性地解决问题比较划算。
张居正看着顾闲顶着张稚气犹存的脸庞说出“有问题就该解决”这种话,依稀想起自己初入朝堂时遇到相知之人,也是这样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难处在他们的携手努力之下都能迎刃而解。
二十余年过去,知己星散各地,不知是否还有相聚之期。便是仍在身边的昔日知交,如今也不知会不会应了“白首相知犹按剑”之言。
世事多艰。
张居正心中暗自慨叹,却又莫名少了些争分夺秒去做事的急迫感。
他还年轻,而顾闲更年轻,倘若他再干个十来年后顺利告老还乡,顾闲应当也成长起来了。
以顾闲东宫旧臣的身份,对太子的影响力想必不会小,在朝中应当有力争到底的资本。
到那时候他便不用担心人走政息,可以放心地与朋友泛舟衡湘烟水间。
两人讨论了一会,张居正便让顾闲写篇策论拿给他看看,算是默许他去瞎折腾。
顾闲心情颇好地去瞧瞧今晚张家吃点什么,当在自己家似的加了两个比较适合这季节的菜,饭桌上哄得张家二老都多吃了半碗饭。
等到吃饱喝足归家去,外头天色还早得很。
他到家后又尝了尝两个徒弟做的菜,指出了他们的几处不足,才钻进书房给王宜玉写信——
师妹,你们出发已有好些天了,我特别想你,吃不香睡不香,巴不得不当这官了,追着你们归乡去!
顾闲洋洋洒洒地诉着衷肠,翻来覆去就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至于自己趁着王宜玉不在家搞东搞西的事,他是一句都没提!
既然要往南边送信,顾闲自然不忘写几封家书,再写几封给朋友的信,又给张居正写个如何以点带面盘活整个驿递网络的马拉松经济策论,这么忙活下来,天色都黑了。
该写个赛事章程去糊弄太子了!
说是糊弄,顾闲写得还是挺认真的,并且学着张居正那样照顾十岁小孩(实际上应该是九岁左右)的理解能力,整份章程写得图文并茂,甚至还整了个《通州线食宿指南》样本。
主要是这条线他比较熟悉,因为张元德的猎场和沈春生的庄子都在那个方向,对沿途的食宿情况略有了解。
这么忙活下来,困意终于袭来,顾闲钻进冷冷清清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翌日朱翊钧就收到了一份看起来十分用心的章程。
他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期待这个赛事能顺利举办。
朱翊钧迫不及待地去寻隆庆皇帝分享顾闲新想出来的绝妙主意。
隆庆皇帝正和高拱聊着天,见朱翊钧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不由跟高拱笑道:“前些天还蔫头耷脑的,昨儿去找了顾修撰又乐呵起来了。”
高拱倒是不关心太子如何,在他心里太子才十岁大,甚至都还没过十岁生辰,实在不怎么值得重视。
隆庆皇帝才登基六年,如今正当壮年,等太子长大他估计都致仕回老家去了。
只要维持好明面上的恭敬即可,他堂堂首辅没必要巴巴地去讨好太子。
即便已经在朝为官三十余年,高拱始终都是这么个脾气:看谁都觉得对方是垃圾。
过去头上有人压着尚且如此,眼下没人能和自己抗衡了,他更是把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反正是没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唯有在自己看顾着长大的隆庆皇帝面前他还会收敛一二。
朱翊钧见到有高拱在,也是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给要起身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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